第132章 长生水，不老躯

  泉水的泉。
  父亲说，希望我能如清泉澄澈，福泽深远。
  一个杀伐一生，血染战袍的老头子，却希望他的儿子，像一捧山涧里的水。
  我一直觉得，这很可笑。
  所以，从我懂事起，我的“泉”，就是权力的权。
  权，才是一切的根源。
  在我的世界里，规则很简单，只有两种选择。
  要么，跪下当我的狗。
  要么，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可今天，我成了那条连路都选不了的狗。
  意识正在抽离，灵魂仿佛被浸泡在冰冷的溶液里，不断下沉。
  那些被我用权力和傲慢死死压在记忆最深处的画面，此刻却如沸腾的岩浆，争先恐后地翻涌上来。
  “嗡——”
  贴在太阳穴上的冰冷金属片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震动。
  不，那不是震动。
  那是一根看不见的针，刺穿了我的头骨，刺入了我的灵魂，然后像野蛮的窃贼一样，粗暴地翻检着我的一切。
  记忆，不再是我的私有物。
  它们成了一卷被强行展开的胶片，在某个我看不见的屏幕上，为一群我鄙夷的蝼蚁，放映着我那自以为是“天”的一生。
  ……
  京城的秋天，天很高，蓝得像一块没有瑕疵的宝石。
  我最爱开着那辆鲜红的法拉利，在深夜的二环主路上将油门踩到底。
  引擎的轰鸣，是世上最动听的交响。
  它能撕碎寂静，也能撕碎那些束缚凡人的所谓规矩。
  那些围着我的公子哥，那些对我投怀送抱的女明星，他们又怕我又爱我。
  怕我的乖张，爱我背后的那个“田”字。
  在京城，这个姓，就是一张能碾碎一切的通行证。
  我曾以为，这张通行证，永不过期。
  直到那一次。
  事情闹得太大了。
  大到连父亲那样的存在，都感到了棘手。
  我至今都记得他书房里那死寂的空气，他没有咆哮，也没有动手。
  他只是用那双看过尸山血海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我。
  那种平静，比任何雷霆之怒，都让我感到刺骨的恐惧。
  “去A市吧。”
  他说。
  “离开京城，对你，对田家，都好。”
  就这样，我像一头被拔掉獠牙的幼狮，被家族“流放”到了这座偏远、沉闷的二线城市。
  这是奇耻大辱。
  我对着A市肮脏的天空发誓，总有一天，我要让京城那些看我笑话的人，跪在地上，迎接我的回归！
  A市，成了我的画板，我建立“神国”的试验扬。
  父亲的余威，在这里依然是无坚不摧的利剑。
  更是我最坚固的保护伞。
  我再也不需要活在他的影子里。
  在这里。
  我，就是天！
  ……
  审讯室外，巨大的单向玻璃墙后。
  陈斌和技术负责人赵立并肩而立，面前是一整排高精度显示屏。
  主屏幕上，正以第一人称视角高速闪回着田泉的记忆。
  奢靡的宴会、疾驰的豪车、扭曲的人脸、父亲冰冷的眼神……
  副屏上，数据流如瀑布般滚落，另一块屏幕则实时构建着田泉大脑的情绪图谱，代表“愤怒”、“恐惧”、“屈辱”的色块，正剧烈地跳动、膨胀。
  “目标心理防线已于13分钟前彻底崩溃。”
  赵立扶了扶眼镜，语气平淡得像在宣读一份产品说明书。
  “目前正在通过情绪共振，回溯其核心记忆节点。第一个强刺激源是来自其父的‘流放’指令，这构成了他后续所有行为的底层动机。”
  陈斌抱着臂，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像鹰隼般死死锁在屏幕上。
  他看着田泉如何利用信息差和京城的人脉，在A市迅速物色并控制了他的第一批代理人。
  段铭、梅稻德、吴良鑫……
  这些在A市跺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人物，在田泉的记忆画面里，不过是一条条被精准套上项圈，摇尾乞怜的狗。
  整个过程，冷静，高效。
  充满了居高临下的、降维打击式的傲慢。
  “无聊。”
  陈斌吐出两个字。
  这些肮脏的权钱交易，全在预料之中，他想看的，不是这些。
  “加速回溯。”
  陈斌下令，声音冷得像冰。
  “跳过这些垃圾信息，直接定位与‘非正常生命活动’或‘境外高度敏感接触’相关的记忆片段。”
  “我要看他的网，最核心的那一张，是怎么织起来的！”
  “明白。”
  赵立十指如飞，在控制台上敲击起来。
  “正在进行关键词索引与记忆深度扫描……定位到高强度加密记忆区……正在尝试破译……”
  主屏幕上的画面骤然一黑。
  随即，一个全新的扬景浮现。
  那是一个昏暗、潮湿的地下酒窖，记忆的主人田泉，坐在一张破旧的皮沙发上，姿态依然优雅，但周围的脏乱让他像一颗钻石掉进了粪坑，格格不入。
  在他的对面，坐着一个男人。
  屏幕上，那个矮小的男人咧开嘴，用一口带着浓重边境口音的普通话开口了。
  “田先生，外面的人都说你是个体面人。”
  “但我手里的货，可一点都不体面。”
  记忆里的田泉，轻轻摇晃着杯中的红酒，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哦？有多不体面？”
  “体面人养花，要浇水，要施肥。”矮个子男人伸出三根粗短的手指，“我的货，也需要‘肥料’。”
  “只不过，我的‘肥料’是活的。”
  “是会哭，会叫的。”
  他凑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像魔鬼的私语，充满了蛊惑的味道。
  “您这个年纪，是男人最好的时候。但再过十年，二十年呢？皱纹，白发，力不从心……就算是古代的皇帝，也逃不过生老病死。”
  “但是……”
  “如果有一种东西，能让您的身体，永远停留在巅峰状态呢？”
  田泉摇晃酒杯的动作，停住了。
  “我的人，以最尖端的生物科技，能从一种特殊的‘肥料’里，提取一种最本源的抗衰老因子。”
  “必须是未成年的，活性最强的‘肥料’。”
  “我们叫它，‘长生水’。”
  “它不能让你长生不老，但它能极大地延缓衰老，让你的身体机能，倒退十年！”
  “当然，光喝水还不够。”矮个子男人脸上的笑容愈发诡异，“就像一部好车，引擎再好，零件也会老化。怎么办？”
  “换掉就好了。”
  “心脏、肝脏、肾脏……只要是这个世界上存在的零件，我们就能找到基因最匹配、最新鲜的，给您换上，让生命得以延续。”
  “我们管这个叫，‘不老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