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福兰不会忘记董素萍，福兰人也不会

  【？？？】
  【发生了什么？】
  【怎么直播刚刚突然断了？】
  【不会是爷爷的手机被人砸坏了吧？】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直播间呢？】
  突然。
  陈怀芳的直播间断线了。
  一百多万观众在直播间里全成了丈二和尚。
  摸不着头脑。
  直播间呢？
  人呢？
  人呢？
  人，当然还在。
  但在曲彤开口动手的瞬间，704的远程协作工作组就切断了陈怀芳直播间的网络流。
  有些事可以直播，可以让大众随便看；
  但有些事，是不可以直播的，更不可以放出去。
  在直播间关闭的瞬间，熊大疤瘌等人的天就塌了。
  “不是，我们过来种个树，这怎么围这么多人啊？”
  “啊？！”
  “他奶奶的，不知道我们喜欢种地吗？这怎么还不让种地啊？”
  “你不让我们种地，那我们可就只能把你种地里了。”
  随着几声震耳欲聋的炸响过后，熊大疤瘌手底下那些跃跃欲试的大小伙子们甚至都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丢掉了手里的凶器，满脸茫然的四处看着。
  看着那些疾驰而来的卡车。
  从卡车上面，跳下来穿着各式各样衣服的小伙子们。
  一水儿的小平头，嘴里说着天南海北的方言，手里清一色拎着Q3工兵铲。
  别问，问就是来植树造林，保护环境的。
  怎么的？
  保护环境不允许吗？
  看到这一幕，熊大疤瘌一下就麻爪了。
  这，这什么情况？
  他扭头看向刘婉秋，求助道：“婶儿，这，这什么情况啊？”
  刘婉秋看着那些过来植树造林的小伙子们，也摸不着头脑。
  她虽然不敢确定这些人是哪来的，但她可以确定的是这些人，绝不是真的来植树造林的。
  倒是那个始终站在刘婉秋身边一言不发的中年人，往前走了两步。
  他清了清嗓子：“谁让你们来的？”
  他看向这伙人的领头，搬出一副官腔：“擅自停止训练，你们就不怕受处分吗？”
  “嘿嘿。”
  那领头笑了笑，他看着这个中年男人：“县长，这话您平时说，我肯定害怕挨处分。
  可这回我可不是自己来的啊，是我们团长让我来的，他老人家说了，让我带着我这些小伙子们来种树。
  还说了，如果谁不让我们种树，我们就把他当成树种地里。”
  “放肆！”
  福兰的县长登时横眉立眼，大吼一声：“你说什么？！”
  领头仍是在笑：“我说，谁要是不让我们种树，我们就把谁当成树种地里。”
  福兰的县长双眼眯起，他死死盯着这个领头，说不出话。
  身为一县之长，眼前这个小小的连长，他是不用放在眼里的。
  可这一次，似乎不太一样了。
  他扭头看向刘婉秋，犹豫道：“婶子，问题好像有点大了。”
  刘婉秋也意识到了什么，她的视线绕过县长和连长，看向曲彤，停了几秒之后又看向陈怀芳。
  她停顿片刻：“陈怀芳，你搞什么？”
  陈怀芳看向她，又看向这突然出现的‘种树连’
  他同样停顿片刻，瞥了一眼马玉书：“小马……”
  “陈叔叔，您尽管做，我来兜底。”马玉书给了陈怀芳一个肯定的眼神。
  七八十年前，当他犯错的时候，是陈叔叔给他兜底，是素萍阿姨护着他不用挨揍。
  如今，也该轮到他来为陈叔叔和素萍阿姨兜底了。
  他今天倒是要看看，这福兰县，到底是谁说了算？
  此情此景，刘婉秋也有些拿不准了。
  她在福兰几十年，布局几十年，关系网盘根错节，按理说就算是天老爷来了，也得吃瘪。
  可这一次，貌似是真的天老爷来了。
  她看向马玉书：“你到底是谁？”
  马玉书看向她：“我是陈叔叔的侄子。”
  他停顿一下又补充道：“对了，我和陈抗美差不多大。
  只不过当年，你逼着他管你叫妈妈。
  但当年，素萍阿姨可从来没逼着我叫她妈妈，倒是我的母亲，想让她来做我的干妈。
  我的母亲教导我，她是一个纯粹的人，是一个纯粹的共产主义斗士。
  我小的时候不理解这些话的内容，但我长大之后理解了。
  所以现在，你要把素萍阿姨，挖坟掘尸，挫骨扬灰？
  好啊。
  来，我看看今天谁能跨过去。”
  始终站在一旁，静静观看着这场战斗的马玉书，早就想要亲自上场了。
  只是碍于直播镜头，碍于陈怀芳亲自阻拦，始终找不到这个机会。
  但现在，轮到他来上场了。
  轮到他来，让这些人知道知道，华夏是如何对待功臣的了。
  如果今天他真能让刘婉秋将董素萍，将这位福兰，这位华夏的功臣给挫骨扬灰了。
  那从今天开始，华夏的历史将会被分成两截。
  从今天开始，还怎么会有人愿意为了华夏，而奋不顾身？
  换句话说。
  如果让那些年牺牲的先烈们知道，用他们的生命和鲜血换来的华夏，并不是他们理想的那个华夏。
  那他们是否会后悔他们的牺牲？！
  这个问题，我看我不要回答，你也不要回答，留给后人来评说吧。
  但现在，就现在，绝不能让前辈心寒。
  马玉书站在这，那身布满尘灰的中山装，依然挺立。
  刘婉秋意识到什么。
  她抬起手，在达到某个高度之后突然开始微微发抖，然后剧烈颤抖。
  或许她早就该意识到这些的。
  或许她早就该想到今天的。
  但，晚了。
  也完了。
  陈怀芳这时忽然往前一步。
  迎面有风来。
  好像在劝。
  他呢喃道：“都这样了，你还是这么仁慈。”
  他坚定道：“你啊你，这辈子活的就是太心善了。”
  他决绝道：“我之前一辈子都在听你的，但这一次不能听你的了。”
  他愧疚道：“等我去找你的那一天，你再兴师问罪吧。”
  “但是今天，我必须要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最起码，我不能让他们把你当年的那些付出，全都淡化，甚至是妖魔掉！”
  “福兰的根，必须得正了！”
  陈怀芳走出人群，他摩挲着自己粗糙的指尖，他继续道：“小马，这些人，是不是该抓了？”
  马玉书点头，曲彤去办。
  ‘种树连’不由分说，便将除了刘婉秋外的其它所有人，全部控制住。
  什么？
  你问我种树连就那么点人，怎么控制住那么多人？
  怎么？
  我来种树的，一人带一把可以将种子以700米每秒发射出去的播种机很合理吧？
  做完这些事后，陈怀芳扭过头，在山羊胡老头，在阿福，在那一众赶过来的福兰人的注视下，走回到董素萍墓前。
  他手扶着地面坐下，一开始觉得坐的太远了，又挪了挪，然后靠在墓碑上。
  他看着远处的太阳，正在冉冉升起。
  他忽然问了一个问题：“你们真都还记着她呢？”
  山羊胡老头愣了一下。
  然后是在场那些人都愣了一下。
  福兰，真的还记得董素萍吗？
  或许吧。
  几十年前，大概是……刘婉秋还没有真的将魔爪伸向福兰的那个时候。
  在福兰，还是能看见许多的宣传标语的。
  那个时候，学校里面，还会讲有关她的故事。
  说她如何从远方而来，又是如何为这片土地流干了鲜血。
  说她本该留在远方，可却不远万里而来，并最后留在这里。
  那时候，人们口口相传。
  说，只要将福兰的黄沙漫天种满了树，她就会回来。
  可她到底还是没有回来。
  她也永远不会回来。
  可我们可以成为她。
  福兰的十万棵沙棘树，到现在也还没有种满。
  但我们都知道，有朝一日它总是会种满的。
  福兰不会忘记董素萍。
  福兰人也不会忘记。
  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