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来自大毛的谢尔盖，同样被铭记的人

  直播被切断47分钟后。
  重新恢复。
  可当画面重新刷出来的时候，一百多万观众却没看到他们想看的画面。
  直播间的画面，已经从董素萍的墓前，重新变成了那辆考斯特的车内。
  陈怀芳坐在座位上，明显是累坏了。
  他正在闭目养神。
  马玉书则坐在另外一个座位上，远程批复一些报告。
  【？？？】
  【都发生了些什么？】
  【刚刚都发生了什么？爷爷怎么又坐在这了？】
  麦子坐在靠后的位置上，看着直播间里飘出来的弹幕，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瞄了一眼同样正在远程办公的曲彤，小心翼翼的凑过去一点。
  没等开口，曲彤便松开耳机，微微侧身示意麦子可以说了。
  于是麦子捂住话筒直白道：“一百多万人在问刚刚发生了什么……这怎么回答？”
  曲彤停顿片刻，侧头看向手机屏幕。
  前置正开着，但看不见两人的脸。
  只能看见衣服。
  【这个是刚刚那个说话的姐姐吗？】
  【为什么听不见声音？能不能再让我听听姐姐的声音！】
  【声音是重点吗？重点是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不是吗？】
  【就是，你们能不能不要总把注意力放在奇怪的地方？】
  【明明是你们把注意力放在了奇怪的地方……爷爷是开国将领，而这个姐姐显然又不是普通人。
  你们再这样刨根问底下去，可不要害得我以后没有直播看！】
  【+1】
  【+2】
  【+99】
  她看着弹幕里的内容，顿了顿，然后示意麦子可以松开话筒。
  之后她开口道：“刘婉秋做过的事，犯过的错，都会被查清楚，查明白。
  华夏不会忘记功臣流的血，也不会放过小人犯的错。
  出于对老爷子的保护，直播这一块只要老爷子愿意，可以随便开，不违反原则就可以。”
  说完，她自己伸出一根手指按住话筒。
  她继续道：“有些事不能说的太明白，但一百多万人在这里，不给个理由是不行的。
  直播暂时先停几天吧，看看你太爷爷是什么意见，他的体检报告你也看了，虽然数值没什么问题，但毕竟年龄摆在这里。
  谁都不能保证会不会再出一次这样的问题。”
  曲彤说完，看了眼麦子。
  麦子看着她，点点头。
  是啊。
  太爷爷；
  陈怀芳；
  已经一百零四岁了。
  如果再像之前那样走下去，会不会再出一次这样的事？
  虽然这次没有查出来他昏厥的具体原因。
  甚至在上车离开之前，阿福竟然将这次昏迷，归于是董素萍在叫陈怀芳来保护她，来保护麦子；
  这说法合理吗？
  在曲彤看来，当然不合理。
  她知道很多人愿意相信这是爱情的神奇，但她不会相信，她只相信数据，相信科学。
  按113的建议来看，陈怀芳当然可以继续他的旅程，但前提是全程由113专车护送，必要时甚至要封路，专线前进。
  可考虑到陈怀芳的目的地过于分散，而且遍布全国，如果这样办，可能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故而被马玉书否决。
  可要是按马玉书的想法来说，或许就更兴师动众一些。
  而且更重要的是，陈怀芳此行的种种目的，是为了去看看那些老战友，去看看他们的家乡和现在的华夏。
  马玉书却建议，将那些仍在世的都请到京城。
  这还能有多少？
  五位？
  十位？
  除去已经见过的王三，三位都多了。
  更何况，直播了这么长一段时间，陈怀芳都逐渐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他现在觉得，将从前的故事讲一讲，说一说，让现在的年轻人们听一听，记一记。
  就好像，好像他的那些老伙计们，又重新鲜活起来一样。
  人可不就是这样吗？
  人的一生一共要死三次。
  第一次是生理上的死亡；
  心跳停止，呼吸消失，医学定义死亡，寿终正寝。
  再也不会有人能触碰到你的体温；
  第二次是社会上的死亡；
  后人戴孝，灵堂聚众，宣告先人已去，永眠九泉。
  再也不会有人邀请你去做任何事；
  第三次是这世间上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的第一次的死亡；
  从那以后，这人间再无半分与你有关；
  再无人记得你的名字，无人会祭奠，也无人念想，无人怀念。
  他们早就已经离去了。
  社会上，也定义了他们的死亡。
  可只要陈怀芳还在，只要还有人记得他们的故事。
  他们就仿佛还鲜活的延续着他们的生命。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也实现了永生。
  而这样的人，不光陈怀芳记得，不光华夏记得。
  ——
  大毛。
  一间由几个巨大几何形状拘束出来的房间里，摆着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老态龙钟的斯拉夫老翁，他费劲的抬起眼皮，好像要用光力气一样。
  在他的眼前，站着一个端着平板电脑的斯拉夫女人，金发碧眼，腰背坚实。
  随着一段视频播放完毕，斯拉夫女人将平板电脑收起，尊敬道：“阁下，是他吗？”
  斯拉夫老翁半天没有说话，好像已经失去了语言能力。
  他抬起一根手指，敲在椅子扶手上的铃铛上。
  ‘铛’
  一声脆响。
  斯拉夫女人立马端出一块玻璃板。
  上面以表格的形式标记出所有的俄文字母。
  女人按照顺序指，老翁在指到某些字母的时候用手指拨动铃铛发出脆响。
  随着一个一个的字母被标记出来，一个个词汇便跟着出来。
  “是他。”
  斯拉夫女人看了一眼玻璃板。
  然后又端出平板电脑，将一张照片翻出来展示给老翁：“您确认一下。”
  ‘铛’
  一声脆响。
  是。
  女人收起玻璃板，轻跺鞋跟，门外便走进来两位东斯拉夫男人，都穿着军装，而且军衔不低。
  换算过来，相当于华夏的大校、少将军衔。
  先是那位大校开口：“谢尔盖先生，我们已经按照您的要求找到他了，那接下来您想怎么做？”
  后是那位少将开口：“但我要提醒您，在当今的局势下，我们和华夏是友好状态，断不能因为您的个人意愿影响外交。”
  坐在椅子上的谢尔盖抬起另外一只眼睛，看向那位少将。
  嘴角微微下撇，似乎是瞧不起眼前这个少将。
  他又拨弄起那个铃铛。
  斯拉夫女人再一次拿起玻璃板。
  良久，一句话拼了出来。
  “老子保护列宁格勒的时候，你爹还在吃奶。”
  少将脸色立马就沉了下去。
  可他也不好发作，只能不断强调着现在大毛和华夏的关系。
  似乎是被强调的烦了，轮椅上的谢尔盖倔强的撇过一点脑袋，这应该已经到了他能活动的极限。
  大校颇为无奈的看着他，然后看向女人道：“马琳娜，问他到底要干什么就好。”
  马琳娜点头，挪动脚步走到谢尔盖面前。
  举起玻璃板，继续问。
  随着铛铛铛的铃铛声，一句话被拼了出来。
  “我要去见他。”
  马琳娜拿着玻璃板站起来：“他要去见他。”
  大校低头看了眼手表，停顿片刻：“下周三。”
  谢尔盖铛铛铛的拨弄起铃铛。
  这是他情绪激动的一种表现。
  但激动有很多种，所以马琳娜只能继续用笨拙的方式去问。
  良久，又拼出来一句话：“下午。”
  少将果决摇头：“下午太急了，三天后。”
  又是急促的铃铛声。
  少将和大校彼此对视一眼，彼此的眼神里要多难过有多难过。
  这个早就该入土的老谢尔盖，真是难缠。
  可他……他胸前挂着的那些勋章，却又让两人不得不好好的对待他。
  老谢尔盖，也是大毛现在无法遗忘的那些人之一。
  终于，又在几次费力的沟通下，总算得到了一个让双方都满意的结果。
  隔一天后。
  老谢尔盖将会在大毛官方的介入下，前往华夏。
  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