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她救了他的命，所以他把命都给她。

  “是啊太爷爷。”
  “那你是……怎么和太奶奶在一起的？”
  和弹幕里一样，麦子也很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
  陈怀芳闻言，挠了挠头。
  他极为罕见的露出一种颇为害羞的表情。
  似乎只要一提起素萍，他就不是那个百岁高龄，严肃认真的老人了。
  也不是曾金戈铁马，为共和国立下汗马功劳的开国中将。
  而是个简单至极，会害羞会脸红的少年郎。
  他自言自语道：“我和素萍是怎么在一起的？”
  他自问自答道：“这要从一次阻击战说起。”
  那是1948年的年中后期，谈判破裂，再无议和可能后。
  为了解放全国人民于光头政府压迫下的水深火热中，陈怀芳奉上级命令，在辽省的咽喉要道阻击前来支援的光头军队。
  那是事关全东北战局能否一鼓作气势如猛虎般胜利的一次阻击战。
  也是华夏战争史上，最出名的一场阻击战之一。
  陈怀芳部与其余7个师共计8万余人，悍然拦住了光头前来支援的十万余人。
  此地名曰塔山。
  塔山无塔也无山。
  但我铁军，是塔又是山。
  这场战斗几多血腥，几多残暴，暂且不谈。
  只是说在战斗的末期，本是战士出身的陈怀芳虽也精于指挥，但真要他一直坐在指挥部里，也真坐不住。
  何况，敌人士气已散，友军在旁，不将敌军彻底消灭他心底难安。
  于是在得到元帅允许后，陈怀芳主动出击，与友军的2个师一起，围剿慌忙逃窜的敌军团。
  可有句话叫穷寇莫追。
  兔子急了还咬人。
  何况是三千多装备精良的军人？
  他们的临死反扑中，一枚榴弹炮精准无比的落在了陈怀芳身旁。
  轰一声巨响，胜局已定，但陈怀芳也直接被炸的不成样子。
  弹片嵌入了他的身体，割开了他的肌肉和血管，大出血几乎就要要了他的命！
  好在当时我军在各处都设立了战地医院，而且身为师长，陈怀芳理应受到优待，甚至还专门请用了两名来自共产国际的毛熊医生进行手术。
  好消息是，陈怀芳并没有伤到要害，经过手术是可以救回来的。
  但坏消息是，陈怀芳的失血量实在是太大了，如果不及时输血，他抗不到手术完成。
  【妈耶，爷爷那时候都是师长了居然还带头冲锋？太不怕死了吧？】
  【这已经不是不怕死了，师一级的指挥官居然还冲锋在前……这要是换成光头那边，都恨不得躲在金陵发号施令】
  【所以说这就是我们和光头他们最大的差距，同样末期，我们的军官和战士们是一体的，共进退；可光头那边上下的人心都散了，上面的忙着敛财，下面的忙着弃暗投明……】
  【等会等会，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爷爷当时是怎么救回来的？】
  【这还猜不出来？爷爷可是师长，而且当时战局已定，别说找几个人鲜血了，就算凑一百个人来都不是问题！】
  麦子看着直播间里的弹幕，对于这个她也是首次听的故事，她的问题和心路历程，和直播间的观众们一样。
  但她的思维要发散的许多：“太爷爷，该不会是太奶奶给您献的血吧？”
  陈怀芳看向麦子，眼神仿佛在说‘猜得真准’
  “是素萍给我献的血。”
  陈怀芳点头道：“当时，咱们本地的战士们，还没有什么血型的概念。
  所以一听说要鲜血，战士们争先恐后的说抽他们的。
  但血型不匹配输进去是会死人的，所以哪怕再急，谢尔盖医生也还是先检查了我的血型。
  很稀奇。
  叫什么……Rh阴性血。”
  陈怀芳说着，双眼看向车窗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黎明之前的岁月里。
  那是他这一生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就算之后面对鹰酱，都没有那么近过。
  Rh阴性血，俗称熊猫血，极其稀有。
  在输血环节中，如果作为受血者，除了极少量的O型血外，只能接受同为Rh阴性血的献血者捐献。
  为此，如今的华夏和国际上，甚至专门成立了Rh阴性血献血者联盟。
  但在当时，可没有这个待遇。
  陈怀芳躺在病床上，当他的血型检验出结果的时候，就连谢尔盖医生都认为这是上帝的旨意，是撒旦对病床上这位共产主义的斗士下发了判决书。
  失血而死，似乎要成为陈怀芳一生的句号。
  可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从哪听说消息的董素萍自己一个人跑了过来。
  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绕过层层封锁，顶着炮火连天，从大后方的识字学校跑到这个战地医院的。
  那足足有16公里，中间有一条明显的交战区。
  稍有不慎，她就会被乱飞的流弹击中。
  可她就是那样跑过来了。
  她原本洁白细嫩的双手在递到谢尔盖医生面前时，已鲜血淋漓，满是污垢。
  她对谢尔盖医生道：“我在伦敦留学的时候验过血，我是Rh阴性，我可以给他献血。”
  她甚至都不需要多浪费时间来检测。
  【我的天，我现在怀疑素萍奶奶和爷爷的故事，是有上天保佑了】
  【这甚至已经不能用运气好来解释了……战乱年代北上上千公里没出意外，又穿过16公里的封锁线鲜血，我的妈呀】
  【而且最最最最重要的是，素萍奶奶有过留学经历，她知道自己的血型，如果没有的话，就算素萍奶奶是Rh阴性血，也会浪费许多宝贵的时间！】
  听到这里，麦子和直播间里的六十多万人一样，纷纷为这故事中的巧合与天运震惊。
  这简直不像是故事。
  这像是小说或是电影中才会发生的情节。
  就连陈怀芳自己也有些不相信，他感慨道：“是啊，我自己也不相信。
  可当我醒过来的时候，是素萍第一个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那一天，陈怀芳大出血的量达到了2000毫升，已接近人体失血极限。
  而为了保住他的命，谢尔盖医生最终决定，先输O型血，输了400毫升。
  然后，才轮到董素萍。
  她输了多少呢？
  答案三天合计1450毫升。
  没有人知道，那个身高只有163公分，体重不足50公斤的姑娘，是怎么从身体里抽出那么多鲜血的。
  1450毫升啊。
  对于她而言，这个数字已经接近她体内总血量的1/3.
  可以说，董素萍是用自己的半条命，换来了陈怀芳的命。
  在连续三天的鲜血过程中，她多次晕倒不说，甚至在最后几次抽血的时候，血管干瘪到已经抽不出血，她不得不大量喝水，吃各种所谓补血的食物……
  她的胳膊上，留下了13个针眼。
  而陈怀芳，也昏迷了刚好十三天。
  当他醒来的那一天，最先出现在他视线里的，是靠在旁边病床上的董素萍。
  她不敢离开。
  因为她害怕陈怀芳会突然再大出血。
  所以她一直留在战地医院里。
  哪怕她的身体其实早就撑不住了，尽管已经过去十天，但她的脸色却还是那样苍白。
  在发现陈怀芳醒来后，董素萍第一时间想的不是自己总算可以休息了，而是立马凑过去，询问陈怀芳的情况。
  当时，陈怀芳还并不知道这些事。
  他只当是战地医院人手不够，将董素萍征用过来照顾病患。
  只是那一天，恰好轮到了他。
  但当后来，东北地区彻底安定，他的身体也日渐恢复，准备随军南下的时候。
  他才意外知道了这件事。
  他那才知道，原来自己能活下来，靠的不是老天保佑，靠的也不是自己顽强的意志。
  而是那个当时嘴唇都看不出血色，却还在关心他身体情况的姑娘。
  于是他找到董素萍。
  他是个大老粗，虽然读了书，认了字，但他说到底还是个大老粗。
  他只是来报答救命之恩，可他又不知道怎么报答救命之恩，他只记得当时听的故事里，有以身相许这个说法。
  说到这，陈怀芳的脸腾一下就红了。
  时隔七十多年，每每想起这件事，他还是会羞的脸红。
  他说道：“我当时找到素萍，对她说，是你救了我的命，可我也没什么好报答你的，只能把我这条命还给你。
  但真要我现在就死了，司令员肯定不能愿意，所以只能换个方式。”
  要说当时陈怀芳没私心那是不可能的。
  毕竟董素萍长的那样漂亮，又温柔，又坚强，又善良，她仿佛配得上这世界上一万个形容人好的词。
  所以他最后说。
  “你要是愿意，等胜利之后，我娶你。”
  “你要是不愿意，也得等到胜利之后，我还给你。”
  董素萍看着他，她忽然笑了。
  她说，我还要给同志们上课。
  她说，那就等胜利了之后，你再来找我吧。
  她说，我要你的命干什么？
  你活着才能去解放全华夏，为了这个，我可以把我的命给你。
  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