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时隔六十八年陈怀芳讲起亡妻故事!
作者:切个西瓜
陈怀芳伸出双手,接过马玉书递来的包裹。
那是用油纸包着的一个包裹。
六十八年岁月过去,仍光亮如新。
可以见得,不管是马玉书的父亲,还是马玉书,都将它保存的相当好。
而在双手触碰到那封油纸的一瞬间,陈怀芳整个人从头到脚通过一股强横无匹的电流。
他好像什么都想起来了。
贯穿六十八年岁月的苍凉和悲苦,全都想起来了。
他为什么会突然回到三十六岁?
为什么会在昏迷不醒之后,突然回到给亡妻送饭的那天傍晚?
为什么呢?
因为他的心,其实早就死了。
早就死在1956年的那个寒冬了。
之后支撑着他活下来的,是抗美,是向阳,是欢欢,是一张又一张像极了亡妻素萍的脸。
是此前三十六年人生中所遭遇后留下来的遗憾,是未能看到华夏强盛的执念,支撑着他这副躯壳活到了今天。
他其实,其实从那一天开始都接受不了素萍的死。
他无法接受,无法接受相濡以沫的妻子,会突然撒手人寰,弃他而去。
他早就死了。
他的灵魂早就在1956年和素萍的骨灰一起被埋入地下了。
只剩下他的躯壳,他空荡荡的躯壳,还被执念驱使着活在这荒凉的人世间。
怎么能不痛苦呢?
只是这副躯壳,在岁月的打磨里忘记了痛苦。
可当他看到麦子长大成人;
看到当年牺牲的烈士们没有白白牺牲;
看到国富民强;
看到锦绣山河万万里;
当心底的那一分执念逐渐圆满后,他的躯壳便和他的肉体一起,扑向了盛大的死亡。
可。
他想起来了。
在昏迷的十九天里。
他在天国紧攥着素萍的手,和她讲着这几个月来路上的所有见闻。
讲了小虎子的坟,如今已经被修缮的多么完好;
讲了伊田胜的纪念馆,那信仰着国际共产主义的战士,没有被人忘记;
讲了邓明觉的家人们,那块时隔七十多年,终于回到宗祠的灵牌;
讲了,讲了如今华夏军队的强大,人民的幸福快乐;
他攥着素萍的手,和她说,我终于不用再在人间受着苦了,我终于可以来找你了;
可素萍却说还不行,你还有其它的事情要做,还有人在等你,等你醒过来去保护她。
在这一刻,他的泪水轰然决堤。
“素萍……”
他的泪水噼里啪啦的落在油纸上,只三五秒便打湿一片。
“太爷爷……”麦子伸出手,试探性的摸向陈怀芳的手臂。
陈怀芳闭上眼,泪水滚落后又睁开眼:“麦子……太爷爷醒了,是你太奶奶让我回来的,他让我回来……回来保护你。”
轰。
麦子啊。
那原本已经熟透了的麦穗。
在这一瞬间时光逆转,变成了刚刚破土的嫩芽。
她一头扑在太爷爷的怀里,一如6岁时那个盛夏闷热的午后,她躺在太爷爷身旁的椅子里。
在蝉鸣和太爷爷轻摇的蒲扇微风中醒来的时候。
她嚎啕大哭起来。
她怎么会是那么坚强的姑娘呢?
她只是没办法在许诺,在曲彤在罗南在马玉书亦或者那些围观的群众面前,暴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罢了。
她怎么能不怕呢?
她怎么可能那么淡定呢?
她只是没有父亲的庇佑,没有母亲的疼爱。
只是那个从小到大一直用生命在呵护她的唯一的亲人,在那时躺在她的面前,脆弱万分,随时都会撒手人寰。
所以她才不得不坚强。
但现在,她终于可以从陈欢欢的身份中抽离出一万分的自我,变成那个在荒山野岭大树后,看见手电筒的光后嚎啕大哭的小麦子了。
“太爷爷……你终于想起来了。”
“我真的好累好累啊,我真的好害怕你也丢下我不管了。”
“他们真的好吓人,他们拉着我不让我走……他们,他们要把我永远留在那个小山村里。”
“我真的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嚎啕大哭的麦子趴在陈怀芳的怀里,这一幕,看哭了在场的所有人。
尽管除了马玉书外,其余人都不知道这太祖孙二人间的故事。
甚至就连马玉书也不知道。
但有的时候,人们必须要承认。
情绪是有力量的。
它会在陡然爆发的瞬间,像严肃万分的疾病平等的对待每一个染上它的人,让他们喜上眉梢,亦或痛哭流涕。
陈怀芳轻拍着麦子的脊背,摩挲着她的脊梁:“不怕,不怕,太爷爷回来了。
还有你太奶奶,你的太奶奶……素萍,也都在这呢。”
陈怀芳呢喃着。
麦子的情绪,也在他的怀中,缓慢的平复着。
此情此景,马玉书只恨自己刚刚下的命令太轻。
有权击毙?
就应该直接派人,以剿匪的规格对待那些家伙!
身后的一些医生也渐渐从情绪的影响下回过神来,他们看向此时已经完全恢复的陈怀芳,只觉得自己已经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
在征得马玉书的同意后,他们无声无息的离开了病房。
而马玉书,也向前一步,他小声询问:“陈叔叔?”
陈怀芳嗯了一声,他已经全都想起来了。
他……还有很多的事要做。
他还不能就这样去找素萍。
他……要用他的眼睛,来替素萍继续看这人间,最起码,要看到麦子的人生,进入下一个阶段。
他要代替抗美,代替向阳,将这颗他呕心沥血了二十四年的麦子,庄严的交给下一个,同样会用生命去保护它的人手中。
届时,他将义无反顾,如飞蛾扑火般走向美丽的天国。
但现在,他还要继续前行。
他开口道:“好啦……小麦子,人生就像是一把瓜子。
你永远也不知道下一颗是香的,还是臭的,但总不能因为不知道就停下来。
也不能因为吃到一颗臭子,就将剩下的一大把都丢掉,不是吗?”
麦子抬起头来,她用手揉了揉哭红的双眼,用力的点点头。
她咽下了喉咙里的哽涩,她直起腰站起身:“是啊……我还有那么多的学生们,等着我呢。”
她说完笑了笑,擦掉脸上的泪痕。
陈怀芳欣慰的笑了,他看向马玉书:“小马。”
“在呢。”马玉书微微弯腰倾听。
“我想……去素萍的墓上看看。”
陈怀芳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油纸包。
这是自他1958年主动退役离开组织后,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主动提出要求。
他想要去素萍的墓看看。
马玉书没有丝毫犹豫,轻咳一声后朝向门口:“去办。”
仅仅过了5秒钟,门口便传来曲彤的声音:“最快45分钟后可以出发。”
陈怀芳闻言微微昂头,嗯了一声。
可以。
他看向麦子,微微侧头问:“我是不是从来没有和你讲过,你太奶奶的故事?”
麦子站在这,摇摇头。
从小到大,太爷爷给她讲过很多故事。
讲过孙悟空三打白骨精,讲过哪吒大闹东海,也讲过关公过五关斩六将和一统江山刘伯温。
但他从未讲过任何有关太奶奶的故事。
甚至连爸爸和爷爷的故事都没讲过。
若非如此,麦子此前也不会认为,她的爸爸妈妈是因为离婚才弃她而去。
见状,陈怀芳自嘲似的笑笑。
他眨眨眼。
是啊。
自素萍死后,哀莫大于心死的他便将所有和素萍有关的东西收了起来。
甚至当这世界上从未有她的存在。
如出一辙的,还有抗美和向阳。
他整理整理情绪开了口:“好……那今天,就说说素萍吧。”
他说着看向远处的天空,眼神中,满是怀恋。
“我有没有说过,你长的很像你的太奶奶?”
他好像将他刚刚自己说过的话都忘了。
但麦子点了点头:“说过。”
陈怀芳嗯了一声。
他开口道:“真的很像。
不光是长得像。
性格更像。
你的太奶奶,我的素萍和你一样。
善良,坚强,而且叛逆,倔强,认准了的事,一万个人不许她做,她也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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