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比鬼子狠！更会欺负百姓的是地主！

  听到这句话，陈怀芳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他这辈子对得起很多人，也对不起过很多人，但当中最让他难受的一个人就是二壮。
  二壮啊。
  是个挺有福相的人，圆脸，大耳朵，生来憨态可掬，脾气算不上多好，但也算不上多坏，有些愚忠，王三让他往西他绝不往东，王三让他说一，他这辈子也不会说二。
  为得什么？
  因为这小子刚开始跟王三吃饭的时候，因为些事儿被鬼子抓到过。
  要不是王三，他那条命就得折在那。
  所以他一门心思的听王三的话，换句话说，就算二壮自己感觉，那天上黑鸭子山绝对会出事，可既然王三要他去了，他就算明知道会死他也会去。
  用他自己那句话说就是，老子这条命是三哥给的，三哥今天只是把它收回去了。
  ……
  见陈怀芳没搭腔，王三笑了笑：“说到底二壮死了这事赖我，要不是我非要他走河沿那条道，他也不会出事。”
  陈怀芳立马开口反驳：“不，赖我。
  不应该催那么紧的，多一天晚一天的事，却让二壮搭上条命来，不值当。”
  王三闻言，沉默不语。
  明明这件事已经过去八十年了，可两个人现在提起来也还是无法接受。
  明明只要稍稍小心一点就好了。
  明明只要，哪怕是晚那么一会儿，早那么一会儿都行的事。
  可偏偏就凑上了。
  偏偏，二壮就没了。
  直播间里，已是快四十万人。
  他们也纷纷好奇起二壮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事？
  可他们又不好意思直接去揭开两位老人的伤疤，只能默默的等待。
  等两个人自己慢慢来讲。
  而果然，在两人短暂的沉默过后，二壮的故事慢慢拉开帷幕。
  只不过显然，由王三开头讲起，这段故事要更长一些。
  他和二壮是如何认识的？
  那是1939年，在秦地时候。
  那时候，跟着王三身边一起的人有很多，但真正值得信任的人却很少，除了桃子之外其它所有人说白了都是冲着王三的钱来的，在那个世道，人要么有钱，要么有权。
  否则，人就不算人，或者说在某种程度上不算人。
  而二壮就属于这种。
  他出生在一个佃农家庭，所谓佃农就是靠给大地主种地，勉强糊口为生的一类人。
  但这还是早些年的光景，因为等二壮长大成人之后，受战乱影响哪怕是地主也在不断缩减开支以维持生活，地主开始卖地或者将原本分成多块的地聚拢起来，减少佃户。
  一来二去，原本二壮家里世代依附的地主，就给二壮家踢出去了。
  失去了最基本的也是唯一的收入来源，二壮为了能吃饱饭，就开始当麦客。
  而麦客，指的是秦地乃至整个关西和中原地区靠给地主家收麦子的一类人，他们平时靠其它活计为生，而到了收麦子的时节便挎上镰刀，靠着一把子力气去给地主家干活收麦子。
  运气好了，遇到好点的地主，管吃管住，给的钱和粮食也不少。
  运气不好，遇到丧良心的东西，虽然也管吃管住，但吃的不好睡在牛棚，到最后除了些许粮食之外什么都没有。
  而在王三和二壮认识的那一年，二壮就遇到了个没良心的地主。
  前前后后干了小半个月，且不说二壮体格大平日里吃不饱，到最后那地主也只给了二壮三十斤粮食。
  里面，还掺了不少的糠皮。
  那就不是给人吃的东西。
  那是喂猪的东西。
  当时，看到自己分到这么一袋东西之后，二壮就找到那地主理论。
  他是人，是活生生的人，不是牲口，就算是往里面掺糠皮，也不应该掺那么多吧？
  可那地主是怎么回答他的？
  那地主说，就二壮这样的家伙也配得上一撇一捺一个人的说法？
  命都贱到土里了，别说掺着糠皮儿的粮食了，就算是全给你吃糠又怎么了？
  你和牲口有什么区别？牲口还能杀了吃肉，老爷杀了你还得他妈吃官司。
  就这么一袋粮食，爱要不要，不要就换回来，老爷他妈的喂牲口也不给你。
  被这么骂了一遭的二壮怎么可能不生气？
  他抄起地上那袋三十斤的粮食就朝着那个地主砸了过去。
  可地主能当地主靠的可不单单只是那些地契，还有家里的家丁，要不然土地早就被其它人抢走了。
  替地主拦下那袋粮食之后，一拥而上三四个家丁给二壮踢倒在地，抡圆了拳头就是一通乱打！
  二壮虽然体格不小，可双拳难敌四手，好虎架不住狼多，三拳两脚过后就败下阵来，被家丁围在中间好一顿拳打脚踢，到最后兴许是打累了，也兴许是那地主怕真打死了人吃官司。
  就吩咐几个家丁，给二壮像条死狗一样找了个田埂地头丢下了。
  二壮就那么躺在田埂上，浑身上下止不住的疼。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等死？
  还是等着缓过劲来，再继续去找下一个地主，当下一次麦客，然后再拿到下一袋掺了糠皮的粮食？
  都是。
  因为他感觉自己的骨头好像被打断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过去；
  可如果能扛过去，他就只能再继续去找下一个地主，当下一次麦客，拿下一袋掺了糠皮的粮食。
  没有办法。
  在那个年代，在那个地方，身为被欺压剥削了一辈子甚至是几辈子佃农家庭的孩子，这就是二壮的命。
  除了认命，他还能有什么其它办法？
  有的。
  真有的。
  就在二壮以为自己会这么在田埂上睡一觉，如果能睡醒那就算老天开眼没要了他的命，如果没睡醒那就说明命里该死的时候，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出现的王三突然蹲了下来。
  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一开口，和第一次见到陈怀芳时说的十分相像。
  哦不，应该说，他在第一次见陈怀芳时说的那句话，和见二壮时说的极其相似。
  他说的是：“哟，桃儿，你说的没错，真是个人，不是牲口。”
  桃子站在他身边，背着个包袱，有些得意：“我就说是人，你看，我说对了吧？”
  躺在地上的二壮被突然出现的这一男一女吓到了，他睁着眼，手里抓起一把土，准备扬土跑路。
  桃子看出来他的动作，立马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
  这女人从来都不是什么善茬，当年王三花钱把她赎出来的时候，就知道她不是个善茬。
  会喝酒能打架，看杀人都不眨眼睛不说，还会开枪，而且打的准。
  “小子，桃儿可不是花瓶，你掂量清楚了。”
  王三见桃子有动作，他也没二话，警告完了就开门见山：“看你这模样，也不像是分赃不均的土匪，倒像是个可怜人。
  说实话，你这是被土匪抢了，还是被官兵害了？”
  二壮躺在地上，一时间也分不清楚眼前的两人是好是坏。
  他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然后他就听见桃子让他说实话。
  想着自己反正烂命一条，要不也可能熬不过今晚上的二壮干脆心一横，将遭遇到的这些事一股脑全都讲了出来。
  听完之后，王三蹲在地上点了点头。
  “那年月，欺负普通老百姓的可不只是鬼子和那些狗军阀和土匪。”
  “还有那些大地主，在那些大地主看来，普通老百姓那就不是人，就是牲口。”
  “换句话说，他们有的时候甚至比鬼子还会欺负人，因为鬼子最坏最坏也就是要了你的命，可他们不是。”
  “他们不单要你的命，他们还要扒你的皮，吃你的肉，喝你的血，恨不得敲骨吸髓，把一个活人浑身上下所有能换钱的地方都榨干净了，最后再一把火给你烧干净。
  一个压迫了普通老百姓几千年的职业，甚至比鬼子那伙恶魔来的更加可怕！”
  王三讲到这，现在都恨的牙根痒痒。
  毕竟，当年如果不是一户大地主将他父母欺负的在秦地活不下去，他们家也不会去尚海；
  不去尚海，王家也不会突然跃上枝头做凤凰，不做凤凰，王三也不会有回秦地的机会。
  【那然后呢？】
  【是啊，然后呢？】
  【王爷爷，之后的故事是不是您带着二壮去报仇啊？】
  直播间里，止不住的催促。
  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