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6：赵学冬从军的目的竟不是保家卫国？

  听到这，赵功南有点绷不住了。
  他知道爷爷是什么时候牺牲的。
  1943年。
  而陈怀芳讲的这些事，也发生在1943年。
  加上现在的情节发展，赵功南几乎就要断定，爷爷就是在这场攻坚战中牺牲的。
  尽管他都快能把爷爷的日记本倒背如流。
  尽管他早就知道爷爷是在战场中牺牲的。
  尽管在开始之前，他就做好了陈怀芳会讲到这里的准备。
  但当那件事即将被讲出来的那一刻，他还是有些绷不住泪水。
  当着几百新兵的面，这位鬓角微霜，见识过无数生死的师长就是红了眼眶，他清了清嗓子，故作轻松。
  人生最不得见美人华发，英雄迟暮。
  他到底还是没忍住，他开了口：“陈老……我爷爷他，就是在这里牺牲的？”
  陈怀芳摇了摇头。
  不是。
  不是？
  赵功南的表情瞬间从悲伤变成惊讶。
  他的爷爷，赵学冬不是在这场战斗中牺牲的？
  他又问了一遍。
  陈怀芳又点了点头：“不是。
  学冬他……的确是在43年牺牲的，但却不是在这。
  但其实……他还不如在这就牺牲了。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干脆，利落，省着落人话头了。”
  一番话说出口，在陈怀芳的故事里似乎还有些埋怨意味。
  什么叫还不如在这就牺牲了？
  赵功南不理解。
  新兵们也不理解。
  直播间里快二十万人更加的不理解。
  【……牺牲的英雄固然值得尊敬和铭记，可也总不能说这样的话吧？】
  【别急着下定论，我看了这么多场直播，爷爷虽然有时候说话说的慢，但却还从来没说错过。】
  【是啊，爷爷这么说肯定有他这么说的道理】
  弹幕里，有不解也有猜测。
  但更多的是不解，自然包括正在录屏的英语老师。
  而巧合的是，这会儿麦子已经上完课回到了办公室。
  她刚一坐下，英语老师就凑了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后者正要开口就被麦子打断：“如果你还想劝我和你一起整自媒体的话，还是算了。”
  英语老师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我是想问问你。
  你太爷爷……嗯…似乎对他那些牺牲的战友们有些牢骚？”
  麦子显然被这个问题问住。
  太爷爷对那些牺牲的战友们有牢骚？
  有……吗？
  并未意识到英语老师真实目的的麦子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有吧？
  有。
  太爷爷对他们的牢骚和意见，其实还挺大的。
  麦子思考了一下，然后开口：“其实不能说是牢骚，而是我太爷爷他……嗯……怎么说呢？
  他不是很喜欢所谓的烈士。
  就像我爸爸妈妈还有爷爷一样。
  也就是他的儿子和孙子孙媳妇，听我太爷爷说的，他们都是烈士。
  越猴战争和卫国戍边还有抗击非典牺牲的，在我太爷爷看来，他们是烈士这不假，但也是不负责任的人。
  他的态度是很矛盾的，一方面他为他们能够为国家为人民而牺牲感到骄傲和自豪，但一方面……谁又希望自己的孩子和朋友死去？”
  听麦子讲完，英语老师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
  她默默记下，然后随口搪塞了麦子几句。
  一回到工位，她就打开电脑，打开文档，来为晚上的视频脚本做准备。
  【独家密料：陈怀芳老爷爷对烈士的一些看法！绝对和你想的不一样！】
  另一边。
  直播间里。
  赵功南实在没忍住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为什么陈怀芳要说，他的爷爷还不如就在这牺牲了？
  然后陈怀芳却是没急着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又问了个问题：“问得好。
  不过小赵，我要先问问你啊。
  在你看来，学冬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功南停顿片刻，先是沉默。
  这个问题并不好回答。
  如果是早些时候问他，那么只读过爷爷日记，也只从奶奶和父亲嘴里听过一些爷爷故事的他，回答的肯定简单干脆。
  爷爷是个勇敢且不怕牺牲的勇士，是英雄。
  正直，坚毅，几乎所有能用来形容男子气概的词都可以用在爷爷身上。
  尽管赵功南也知道人无完人，爷爷固然也会有缺点。
  但谁又愿意会给自己的榜样，尤其还是自己的爷爷加上几个缺点？
  但到了今天，到了一位与爷爷并肩作战过的老人出现，到陈怀芳近乎以不留情面的方式将赵学冬的缺点暴露出来之后。
  这个问题，就很难回答了。
  爷爷他的确正直，坚毅，勇敢，不畏牺牲。
  但从陈怀芳所说的故事中，爷爷也是个自负，目中无人甚至是有些自大和傲气的人。
  尽管很多有才学和能力的难免会有些自负和自大。
  但这些毕竟不是有点。
  短暂的沉默过后，赵功南给出了他的答案：“我的爷爷……他是个不怕牺牲，但却有些小毛病的军人。
  人无完人，但他依然永远是我学习的榜样。”
  听到这个回答，陈怀芳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笑了笑道：“你果然和学冬一样啊，会说漂亮话，但也的确掩盖不住心底里想要藏起来的那些东西。
  至于我为什么说学冬还不如就那样牺牲了？”
  陈怀芳说着忽然停住。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然后叹了口气。
  他又问：“你们知不知道，学冬为什么要当兵？”
  赵功南试探性的回答：“报效祖国？”
  陈怀芳摇头。
  底下有个新兵开了口：“为了赶跑小鬼子！”
  陈怀芳仍是摇头。
  直播间里，弹幕里，也有各种各样的回答。
  但终归也摆脱不了保家卫国、驱除倭寇这些。
  但统统不对。
  陈怀芳给出答案：“他是为了，摆脱掉爱哭鬼这个外号。”
  这个答案，着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赵学冬，居然是个爱哭鬼？
  赵学冬，他就是个爱哭鬼。
  当他抱着手榴弹冲上高坡，眼含热泪的二排长高喊着火力掩护的那一刻，他已经随时随地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但当他拉响手雷，轰隆一声巨响响彻天际过后，他却并没有死。
  当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并没有死的那一刻，他是懵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死。
  然后他就听见陈怀芳骂他的声音：“谁他妈让你抱着手榴弹蹲在地堡外面的？！
  你知不知道这样炸根本炸不坏地堡？更他妈炸不死里面的鬼子？！”
  再然后，这个可以三拳就将陈怀芳撂翻在地的硬汉，瞪大了眼睛，看着远比他瘦小起码两圈的陈怀芳将他拉到了地沟里。
  之后就是漫天遍野的枪声。
  直至后来赵学冬将要牺牲之前的那个晚上，他也没有想明白为什么身为团政委的陈怀芳会出现在地堡下面。
  他也没有想明白，陈怀芳是哪来的力气，将他死死抱在怀里的手榴弹给夺了出去，并塞进了地堡里面。
  而在当时。
  当他被陈怀芳压在地沟里动弹不得，只能听见前来支援的‘百人连’冲锋声音的时候，他却是哭了出来。
  陈怀芳后来问他，这时候为什么要哭？
  赵学冬说他也不知道。
  他从小就喜欢哭。
  难过了哭，挨打了哭，家里养的狗死了会哭，去毛熊读书想家了也会哭；
  以至于他的几个哥哥们给他取了个爱哭鬼的绰号。
  但他并不喜欢这样，他觉得哭太娘们了，不像是个爷们该干的事儿。
  所以他才会选择读军事学院，才会选择军事指挥专业，才会选择参军入伍来打仗。
  他他妈的不想再一有点什么事儿就哭个没完了。
  而且他也的确在来到东北担任营长之后就再也没哭过了。
  他以军人这个身份束缚住了自己的眼泪。
  在一营这么长时间以来，没有人见他掉过眼泪。
  但这要是放在以前，他早就不知道流过多少次眼泪了。
  但自从陈怀芳将他从地沟里扛出来之后，他这个绰号就流传开了。
  他又成了那个‘爱哭鬼’
  他最不喜欢的这点事儿，又传开了。
  但其实这事儿的问题不大，他只是不喜欢这个外号而已。
  而他的能力大家也有目共睹，当然不会因为他爱哭就多说什么。
  真正让陈怀芳感到心痛的，是赵学冬牺牲后，组织并未给他记功，甚至还将他单拎出来当成了反面教材。
  讲到这，陈怀芳停下了。
  因为他知道赵功南现在一定有话要说。
  而果不其然。
  赵功南开口了：“为什么要把我爷爷当反面教材？”
  被质问的陈怀芳平静的反问：“那我问你，军人的天职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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