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5：早已做好了牺牲殉国之准备！

  听陈怀芳讲到这，众人纷纷流露出或意外或惊讶的表情。
  营长和政委上擂台单挑。
  这可真是闻所未闻的一件事。
  光是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许多新兵甚至纷纷脑补起赵学冬的结局，会不会因为打伤了政委而被团长停职？
  亦或者是被陈怀芳打趴下，从此心服口服？
  对于这一点，赵功南还是很有话语权的。
  他翻看过爷爷的日记许多遍，对其中许多内容已经是倒背如流。
  当中多次提到的那位政委、老陈、宇城自是印象颇深。
  从爷爷后来日记中的内容来看，两人应该就是从此不打不相识逐渐熟络起来。
  于是他猜测的问：“陈老，所以就是这一次过后，您把我爷爷他……心服口服了？”
  陈怀芳闻言先是停顿。
  然后刚要开口又似乎觉得不妥，旋即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
  百岁有余的老人露出这副表情，实乃罕见。
  然后他开口道：“没有，没有。”
  他摆了摆手，呢喃道：“我是穷出身，从小就吃不饱也吃不好。
  比起学冬的大体格，即便年轻时也较他小了不少，力气不够，再加上也没学过什么功夫，就更不是对手了。”
  诚然，赵学冬早已牺牲。
  诚然，活了一百多年的陈怀芳当着这么多年轻后辈想要点面子。
  诚然，现在的他不管怎么说，说什么，都已经无从查证。
  但事实就是事实。
  不能人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没打过就是没打过，这有啥的？
  输给自己的同志并不丢脸，丢脸的是在战场上输给小鬼子。
  只不过陈怀芳虽然不在乎输了这件事，但却很在乎做赵学冬工作这件事。
  打赢了倒还好。
  可这一打输了，再想做工作可就难了。
  赵学冬就是一套话，一套道理。
  要说觉悟，他在伏龙芝军事学院接触到的共产主义不比陈怀芳学的差，他也甘愿为了国家而献出生命。
  要说能力，他也是高级军事学校毕业的军事指挥专业学生，别说一个营长，就算是一个团他也丝毫不怵。
  至于要说服不服？
  他还是那句话。
  只要陈怀芳能给他撂倒在地再起不能，从今往后要他往东绝不往西，要他说一绝不说二！
  但显然陈怀芳的武力值明显比赵学冬低了不少。
  所以这件事就一拖再拖，一直拖到部队计划攻打鬼子驻地。
  那是个无名县城，很小很小，但却是一处交通枢纽。
  所以鬼子对这座无名县城非常重视，不但加派了大批兵力驻守，甚至还在通往县城的必经之路修建了不少地堡。
  而陈怀芳所在团部的任务，就是将那些地堡一个接一个的全都拔掉。
  师部限令七天。
  七天内，必须将无名县城外围的地堡全部拔除。
  为了完成作战任务，张团长计划分别进攻，以二营下的三个连队佯攻其中三座地堡，在鬼子精力被吸引的时候，再加派一营和二营，迅速将第四座地堡拔掉。
  这也算是一种围魏救赵。
  简单，有效。
  但代价就是负责佯攻的二营会被鬼子的支援部队包围，伤亡惨重。
  但只要是战争就会有牺牲，是牺牲，就会有人永远的离开。
  这没办法。
  一点办法都没有。
  就这么的一连端了两座地堡后，时间也悄然而过四天。
  还剩三天时间。
  还剩两座地堡。
  但负责佯攻的二营却已经构建不起编制了，二营一连死伤过半、二连连长牺牲由一排排长顶上、三连更是几乎被打没了编制……
  无力继续承担佯攻任务的二营被迫下了火线。
  但攻打县城的日期正在逼近，没有办法，只能继续让一营和三营顶上去。
  战争就是这样。
  每天都在死人。
  昨天还在和你一起念叨没多少子弹了的战友，今天可能就被炸成了碎片。
  但人是来不及悲伤的。
  也来不及停下，只能一直往前。
  在最后两座地堡被拔掉之前，整个团没有一个人能停下来。
  而随着前五座地堡被拔，鬼子也意识到了危险，不但加派重兵还同步协调了其它地区的兵力，想要重夺地堡。
  时间，时间被压的越来越少。
  围魏救赵的法子也已经不好用了。
  最后的这两座地堡，只能硬啃下来。
  “都给我听好了。”
  “这次没有佯攻，也没有什么辅攻，全他妈都是主攻。”
  “在保证牺牲最少人的情况下，给我把这两块硬骨头啃下来！”
  那日清晨，出发之前，张团长对着几位军事主官做着最后的进攻部署。
  太阳升起之前，手榴弹就得扔到地堡上边。
  正午之前，必须拿下最后的两个地堡。
  友军部队已经将鬼子所有可能的支援路线全都咬死了，我们团只有半天时间，就半天！
  就算是用牙咬，也得把地堡里的最后一头鬼子咬死！
  作战命令下达，紧接着就是战斗打响。
  天亮之前，由赵学冬率领的一营便将手榴弹扔到了地堡顶上。
  随着一声爆炸，这场持续了整整五个半小时的争夺战开始了。
  地堡好不好打？
  某种程度上来说，好打。
  因为地堡就是地堡，它不会动，而是就坐在那等着你来打。
  只要你想方设法的靠近了它，然后将守在里面的鬼子全都弄死，那它就是你的了。
  但问题就是该怎么靠近它？
  这是赵学冬需要面对的问题。
  和之前的进攻不同，这一次，鬼子可是拿出了一百二十分的戒备。
  一座地堡，六个机枪口，同样吃了死命令的鬼子丧心病狂的扣动着扳机，比人手指都要长的子弹像不要钱一样倾泻。
  货真价实血淋淋的战场啊。
  机枪弹打在人身上那可不是一个孔进去一个洞出来。
  而是一个孔进去……整个将人的身体撕开扯碎！
  打中了四肢那还好说，断腿断胳膊好歹还能有条活路。
  但要是打中了身体，不管打在哪都是人脑袋那么大的血窟窿！
  要是打中脑袋，当场就能直接给打成肉沫！
  听陈怀芳讲到这，在场的新兵们不由得后背一凉。
  而同样打过仗杀过人的赵功南只是沉默的点头。
  真实的战争就是这样的。
  【爷爷说的很客观了，机枪那东西的性能恐怖的可怕】
  【我是打过咱国产机枪的，怎么说呢？当时我们连负责处理临期子弹，一百发机枪弹能给红砖墙打出个窟窿来！】
  【很多人可能理解不了，或者被影视剧和游戏给骗了。
  机枪那玩意在步战里简直就是违规的武器，威力大射程远打的还准，用游戏的方式来形容就是……
  一把可以连射几百发子弹的大狙！】
  直播间里，有不少当过兵的或是军迷爱好者发送着科普弹幕。
  他们都在用某种方式来佐证着陈怀芳所言非虚。
  六挺机枪驻守的地堡，别说一个营来打，就算是再拉来一个营也费劲能打下来，鬼子的准备实在是太充裕了。
  带着同志们反反复复冲了三次的赵学冬到底还是失败了。
  他灰头土脸的蹲在一处土坡下面，攥着枪的右手在止不住的颤抖。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打仗了。
  他早就不会因为恐惧或者激动而手抖。
  现在的手抖，是被炸的。
  鬼子的地堡里不止有机枪，还有炮，某种可以平着打的炮。
  一颗炮弹砸在他脚边二十多米远的地方，席卷的气浪就能给他高高抛起再重重摔下！
  装备的差距让这场仗变得异常难打。
  而太阳却不会因为难打就放慢脚步。
  赵学冬蹲在土坡后面，他头都没回的大喊道：“二排长，手榴弹！”
  没有人回答他。
  赵学冬这才意识到什么，他猛地扭过头才发现，二排长早就拿着成捆的手榴弹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而他也循着二排长手指的方向摸向自己的脸。
  然后他将手挪到眼前，是一股滚烫的血。
  他的一只耳朵永远也听不见了。
  但现在不是磨蹭这个的时候。
  他看了一眼太阳，距离正午已经没有多久了。
  他看向二排长道：“听好了，如果待会我死了，你他妈就是新任一营营长，如果正午之前拿不下来这块地。
  老子就天天晚上变成鬼来找你！”
  说完，赵学冬抱着手榴弹就翻了出去。
  后来，赵功南在日记本里是这样看到的。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早在我毅然决然回到祖国的那一天，就早已做好了牺牲殉国之准备。’
  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