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8：麦子熟了五千次，人民万岁头一次

  抗日。
  抗日。
  葛老先生毕生之夙愿。
  这位横跨了封建与民国两个时代的老人，却仍未能看到胜利的曙光。
  甚至可以说，这位老先生恰好在黎明之前闭上了眼。
  “剩下的故事，你们也都知道了。”
  陈怀芳说到这，算是给今晚的‘课’画上了句号。
  剩下的故事，也不用他来讲了。
  剩下的故事，在座的各位就没有不知道的。
  从37年到45年，或者说从31年到45年；
  甚至是从光绪二十一年到公元1945年；
  整整50年！
  最终将鬼子赶出了华夏。
  而最终，这支被人民高高举起的队伍，也将人民高高举起。
  “其实我说这些，也没什么多深的深意。
  李书记说让我来给你们上一堂课，可我老头子也不会上课。”
  陈怀芳再次开口，他看向围坐在会议桌旁的众人。
  他虽然在抗大读过书，也认识字，但扪心自问他并不配当一个老师。
  他只是尽可能用最真实的情感来说一些亲身经历过的事。
  来为人师？
  得了吧。
  肚子里有几斤几两墨水，陈怀芳自己清楚得很。
  他干笑两声道：“要非说我这一辈子能有什么经验或是道理？
  那也就是葛老先生和黄班长教给我的，人要弄清楚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是医生就要做好医生。
  是老师就做好老师，是军人，那就要握好手里的枪对准敌人。
  而你们——”
  陈怀芳说着看向李书记：“和那时我们都是一样的。
  人民信任我们，我们也不能辜负了人民的信任。
  五千年了。
  华夏上下五千年啊。
  麦子熟了五千次，人民万岁却是第一次。”
  没有什么华丽的词藻，也没有什么慷慨激昂的情绪。
  甚至因为年老体衰，讲了这么久故事的陈怀芳声音都有些模糊了。
  可那一字一句的音节却像榔头一样结结实实的砸进李书记等人的心里。
  尤其是那最后一句话。
  ‘麦子熟了五千次，人民万岁却是第一次。’
  五千年历史说来漫长，可实际上就是麦子熟了五千次。
  上有三皇五帝，下有秦皇汉武，后继来还有唐宗宋祖，乃至四百多位过往所谓万岁之天子！
  最终却也早已化作黄土一抔，直到人民喊他万岁，他却说人民万岁。
  深有感触的李书记连忙给口干舌燥的陈怀芳倒了杯水，眼中是说不出来的复杂神色。
  果然啊。
  无论后世的我们能在书本或影像中如何去学习，去重温那些艰苦岁月。
  可来的，却远不及亲历者的只言片语。
  “累了。”
  说了这么多，也有些累了。
  陈怀芳轻敲了下桌面，慢慢站起身来。
  李书记起身搀扶：“既然您累了，那这就派人送您回去休息。”
  陈怀芳嗯了一声，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一拍额头：“哎哟，今天忘了给麦子报平安了。”
  这是祖孙两人间的约定。
  直播固然能让麦子随时知道太爷爷的位置。
  但下了播之后是什么情况，还是得每天都确认一下。
  而今晚好巧不巧，陈怀芳这一讲起来就忘了时间。
  才恍然意识到的他立马掏出手机，笨拙的想要给麦子发一条平安消息。
  却被一条又一条的弹屏提醒，搞的怎么点也点不到正确位置。
  一旁看着的李书记，也注意到弹屏提醒上的小字。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非要盯上我？！】
  【这么大年纪的人了你就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吗？】
  【我求求你放过我好不好？我真的赔不起那么多钱！】
  【……】
  消息内容大差不差合计三四十条，都来自一个叫‘小温呀’的逗音用户。
  着实被这些弹屏提醒弄烦了的陈怀芳皱起了眉：“这东西……哎，年纪大了就是跟不上。”
  “我来帮您吧？”李书记询问道。
  陈怀芳犹豫片刻将手机递了出去。
  随后，李书记迅速按陈怀芳的要求，发送了一条快捷消息给麦子。
  收到消息后的麦子也很快回了个‘那就好’的表情，再然后就是一些语音条，李书记不方便听就直接将手机还了回去。
  随后，他立刻安排人将陈怀芳送回宾馆休息，并解散了会议。
  可他自己却没有急着回家休息。
  而是折返回到办公室坐了下来。
  今天，他和荣通县委的其它领导们一起，上了一节生动形象的党课。
  那一句‘麦子熟了五千次，人民万岁头一次’久久回荡在他的耳边。
  在我们的国家做官，就是要将人民放在第一位！
  这般想着，他又忽然想起那个给陈老发了三四十条私信的逗音ID.
  半是出于好奇，半是出于对陈老担忧的他点开逗音，搜索小温呀。
  居然还是个粉丝两百多万的网红？
  李书记当即想起曲彤来时对他私下说的那些话。
  陈老身份之特殊以及其现在在互联网上的影响力。
  据奉市那边一个办公室主任说，现在网上已经有很多的传媒公司盯上了陈老，伺机签约或是挟持IP来赚取流量。
  这个小温呀，该不会就是其中一员吧？
  这样想着，李书记点开了小温呀的主页。
  发现这个简介里写着【每晚8点至3点直播】的大网红，并未如期直播。
  甚至就连她的逗音主页，都没有多少作品。
  反倒是一个同名ID的账号下，有三十七条作品。
  内容完全一致，就是对陈怀芳的控诉，或者说求助。
  因为发现陈怀芳账号私信被关闭的小温，只能用发视频并艾特用户的方式才能最简单干脆的联系上陈怀芳。
  而原本的账号又被胖子接手的她，只能自己注册一个新号。
  尽管她也知道这样做是徒劳无功的。
  可被逼上绝路的人就是这样。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甚至千分之万分之一的机会，她也愿意尝试。
  就像当年的葛老先生一样，只要是敢喊出抗日，敢喊出救国口号的队伍，他就愿意相信，愿意捐助。
  就算屡屡碰壁，就算屡屡失望，他也从未放弃过希望。
  而刚被上过一堂党课的李书记，也隐隐察觉到什么。
  如果真是那个大网红发这么多视频来骚扰陈老，那他多半会派人帮陈老屏蔽掉这个账号。
  可这只是一个个人账号。
  甚至是一个刚注册没多久的新账号。
  难道……陈老无意之中，做错了什么？
  陡然间萌生出这个想法的李书记自嘲似的摇了摇头。
  这怎么可能呢？
  那难道是那些盯上了陈老的人屡屡失败，然后打算以卖惨来吸引注意？
  这倒真有些可能。
  毕竟在短短不到一天的接触中，李书记可以断定，陈老绝对是路见不平一声吼那种性格。
  这个‘小温呀’三十七条或控诉，或求助的视频，绝对会引起陈老的注意。
  这要是让陈老上了对方的当，被诈骗背上个几百上千万的债务，那可就是货真价实的大麻烦！
  要知道现在的那些无良公司可都在绞尽脑汁钻法律的漏洞，签了字那可真就无力回天！
  除非有人能证明，你签字的时候是被逼的！
  可那些无良公司，又怎么可能会留下这种证据？
  短暂思考过后，李书记决定将这个消息上报，只不过不是上报市委，而是上报给那个神秘的113局。
  那个专门负责巅峰幕后大佬生活起居的华夏绝密部门。
  而此时此刻，连发三十多条视频却依然未能等来哪怕一个电话的小温，已经彻底绝望。
  或者说不是绝望，而是对自己刚刚的行为感到可笑。
  明明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太子和李峰是一伙的，更没有证据能证明，陈怀芳也是陷害她的其中一员。
  可面对太子和李峰没有任何办法的她，却将怒火和委屈，全都宣泄到了这位老人身上。
  自己还真是够可笑的了。
  已经有些癫狂的小温笑了起来，声嘶力竭。
  她真的，走到绝路了。
  她看向沙发扶手上放着的那把刮眉刀。
  那把刮眉刀颤颤巍巍的一点点贴向她雪白的肌肤，冰冷的刀刃压在青色的血管上，渗出颗颗血珠。
  一了百了吧。
  ‘嗡——’
  她的电话响了起来。
  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