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金万虎……英雄烈士化作一抔孤坟！

  人都是喜欢看热闹的。
  抓小三，抓出轨，泼妇打架老太骂街，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甚至是砍头枪毙，只要让看，就从来不会缺少观众。
  所以当陈怀芳和金6嚷嚷起来时，直播间的人气莫名高了起来。
  有一早就在直播间里无聊蹲守麦子的。
  【乐，美女没等到，等到直播碰瓷了】
  【这大爷是懂直播效果的，关注了】
  【感觉像剧本，直播碰瓷胆子也太大了吧？】
  也有刚刚才点进来的。
  【提问，什么美女？美女在哪？】
  【听说是昨天这直播间有个美女运营，但今天只有老头了】
  【实名认为大爷碰瓷更有直播效果】
  【+1】
  但更多的，还都保持着沉默。
  大家都在听，听直播间里传来的嚷嚷声。
  “你还要我说多少次？我他妈不认识什么金万虎！”
  “你松开我！松开！别以为你岁数大我就不敢动手！”
  “松开！死老头子！松手！老子的衣服都快被你拽坏了！”
  别看陈怀芳今年已经104岁了，身体机能下降。
  但他上过战场打过仗，数十年军旅生涯淬炼出一身武艺。
  加上退役后仍日复一日农耕干活，一把子力气早就深深刻进了骨头里。
  况且金6虽然叛逆，却也知道真惹出事儿的后果。
  他也不敢真和眼前的老头儿动手。
  他只能口头上撂着狠话，手头上却根本奈何不了陈怀芳。
  陈怀芳也不想把这个孩子如何怎样，他只是迫切的问：“我知道你不认识，我要见你家大人。”
  无论金6说什么，陈怀芳就只回这一句。
  他的固执，也引起直播间里的好奇。
  【这大爷好像不是在碰瓷？】
  【碰瓷早就躺地上了，哪有吵架嚷嚷的？】
  大家都在好奇，这老大爷到底在干什么？
  因为看不见画面，大家只能猜。
  直到有个人手滑点进了陈怀芳账号的主页。
  才终于意识到什么不对劲。
  但那个人没急着发弹幕，而是先去搜了搜陈怀芳嘴里不断重复的名字。
  金万虎。
  半分钟后。
  大概就是当直播间里，已经有人撺掇报警，帮帮金6免受陈怀芳纠缠的时候，一条长弹幕发了出来。
  【大家快去看这账号主页，居然是位抗日老兵！一百多岁了！
  我刚还度娘查了一下他嘴里那个人的名字，就那个金万虎】
  【虽然没查到，但能和这老英雄一起的，估计也得是抗日老兵！】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全都停下。
  抗日老兵？
  一百多岁了？
  百余名观众这才注意到，账号的头像。
  一百多岁的陈怀芳，头发花白，满脸沟壑纵横。
  却是精神矍铄，目光坚定，身形挺立。
  最重要的，是他胸前的勋章。
  特级战斗英雄。
  什么概念？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
  三等功站着领，二等功躺着领，一等功家人领。
  层层递进，几乎与任务的难度挂钩，能得到一等功的战士，那都是从刀枪里滚出来，从枪林弹雨杀出来的。
  说白了就是大家都认为你死了，但你活着回来了，授予一等功！
  那特等功，或者说特级战斗英雄呢？
  就是大家都觉得你死了，然后活着回来了，还顺带手给阎王爷一耳光。
  直播间里的弹幕，片刻之后逆转。
  【致敬老兵】
  【致敬老兵】
  【别老兵了，这是老英雄啊！】
  【抗日特级战斗英雄，这，这哪里是老英雄？这简直是老战神！】
  弹幕不断发酵，直播间的留存时间长，用户活跃度高，逗音就开始推流。
  人数自然而然水涨船高。
  短短五分钟，突破500人！
  在这五分钟里，金6和陈怀芳的嚷嚷声也越来越大。
  本来就打算赚个50块，买包好烟上台球厅的金6终于忍无可忍。
  他涨红了脸抬起手指向陈怀芳：“我再他妈说一遍！我爸我妈都出去打工了，我爷我奶下地干活了！
  你再他妈拽着我不放，我真要动手了！撒开！”
  陈怀芳端详着金6，完全忽略了他的警告。
  像。
  真他妈像。
  当年金万虎第一次要打鬼子之前，就是这么骂娘的。
  ‘他妈的鬼子！排长！让我开枪吧！我保证能打死他们！’
  在那个年代，但凡是个有良知的华夏人，都对那群鬼子恨之入骨，咬牙切齿！
  恨不得饮其血，啖其肉，寝其皮！
  但陈怀芳却没有同意。
  子弹太金贵了！
  而金万虎才摸过枪几次？
  一共才打过十发子弹不到！
  而鬼子还距离阵地足足30米远！
  为了节约子弹，为了确保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
  他不得不下令所有人按兵不动，就那么等着鬼子继续往前！
  ……
  陈怀芳看着眼前的金6，一如当年看着金万虎一样。
  他语重心长道：“那你告诉我，你爷爷奶奶在什么地方？”
  金6忍无可忍，铆足力气要将手腕从陈怀芳手中抽出。
  他咬牙切齿，嘶吼出声。
  “给我他妈松开！”
  但下一秒，直播间里的观众就听见噗通一声闷响。
  【卧槽？】
  【什么情况？】
  【那小子不会给老英雄撂倒了吧？！】
  【不是，为啥直播画面一直不切过去啊？】
  【会不会是剧本啊？】
  【就算是剧本，谁敢拿老兵老英雄演剧本啊？】
  就当直播间里600多观众担忧陈怀芳会不会受伤之时；
  此刻的大洼村村口，金6却是头上脚下，惊诧的看着眼前的世界。
  他刚只觉得脚下一滑。
  就这么倒下了？
  陈怀芳年纪虽然大了，但那刻进骨头里的技巧却还在。
  比气力他肯定是不行了。
  但一股巧劲儿，说撂倒金6轻轻松松。
  他甚至还有心情笑眯眯的批评金6：“小王八蛋，和我动手？
  你知不知道老子当年，是怎么教训小虎子的？”
  他口中的小虎子，就是金万虎。
  那要追溯到那次反包抄突围。
  陈怀芳当时所在的队伍被鬼子包围了，他们排被选为敢死队，要撕开包围圈。
  彼时身为排长的陈怀芳，早就做好了用命撕开口子的准备。
  可他没有想到，鬼子为了围剿这支队伍，居然出动了铁王八！
  也就是坦克！
  武器本就落后的陈怀芳他们，面对坦克毫无还手之力。
  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用命去换了它！
  他依稀记得有人告诉过他，鬼子铁王八的肚子不经打，用手雷就能炸坏了。
  可想要炸到它的肚子……必须靠的极近才行。
  而想要靠近，几乎必死无疑。
  金万虎当时想都不想，就要冲上去换了那辆坦克。
  ……
  就在这时，远处两个扛着锄头的老人，叫喊着跑了过来。
  “小兔崽子！又给我惹祸是吧？！”
  “老哥哥，真对不起，我家这孽畜是不是偷你啥东西了？”
  小跑冲过来的两位老人比陈怀芳年轻一些。
  也就六十岁不到。
  听称呼，两人便是金6的爷爷奶奶；
  听口气，金6应该没少给他俩惹麻烦。
  陈怀芳只是朝金6爷爷摇了摇头：“没事没事，是我给孩子惹烦了。”
  金6坐在地上才回过神，丢了面子，恼羞成怒。
  他倏地站起身，指着陈怀芳：“你完了！老子弄死你！”
  金6的爷爷怒喝道：“小王八蛋！滚回家去！”
  “我他妈就不！”金6扭身大骂。
  金6的爷爷一巴掌摔在金6脸上。
  啪一声脆响，金6蔫儿了。
  这小子，真就是看起来硬气。
  陈怀芳笑了笑，有些惆怅：“要是当年小虎子也和你一样表面硬气，可就好了。”
  当年…小虎子？
  两位老人一怔，忙问：“老哥哥，您说啥了？”
  陈怀芳长出一口气。
  “我以前当兵那会儿，有个老兵，叫金万虎。
  为了帮助我们的队伍突破鬼子的包围圈，和鬼子的坦克同归于尽了。
  我本来是能劝住他的，可我……没劝住！”
  两位老人彼此对视一眼。
  金万虎。
  好熟悉的名字。
  金6的爷爷忽然瞪大眼睛。
  “哎哟，不会是那个荒坟吧？！”
  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