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核对账目
作者:爱吃焖黄羊肉的杨婵
次日寅时,秦思齐便起身。
都察院的护卫队已候在府外,二十名精壮汉子,皆着便服,但腰间鼓鼓,显然藏有兵刃。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姓雷,名彪,曾是京营百户,因伤退役后入都察院当差,还带着族人亲卫出发。
“秦大人,属下雷彪,奉徐总宪之命,护卫大人赴通州。”雷彪抱拳行礼,声如洪钟。
秦思齐点头:“有劳雷护卫。”
马车驶出城门时,天刚蒙蒙亮。
秋雾弥漫,远山近树皆笼罩在灰白之中。
周、王二位御史已先行出发,扮作商旅,分走水路、陆路。
三人约好在通州城中客栈会合。
马车颠簸前行。
秦思齐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反复推演此案可能出现的种种情形。
雷彪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大人,前面到张家湾了。要不要歇歇脚?”
秦思齐掀帘望去。
路边有个茶棚,几张破桌,几个行人正在喝茶。
更远处,漕船在运河中缓缓行驶,白帆点点。
“歇一刻钟。”
茶棚简陋,但茶是热的。
秦思齐坐下,秦思文等亲卫在侧。
看到一个老漕工,皮肤黝黑,手上满是老茧,正就着咸菜啃窝头。
秦思齐示意秦浩然拿一坛酒,上前搭话:“老丈这是往哪去?”
老漕工喝了一口酒,瓮声瓮气:“通州。送趟粮。这年头,运粮越来越难喽。”
“哦?为何?”
老漕工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您是外乡人吧?不知道通州仓场的规矩。现在进仓,每船都要‘孝敬’,不然就刁难你,说粮质不好,要扣秤。一扣就是几十石,谁受得了?”
秦思齐心中一动:“这‘孝敬’,要给谁?”
“还能给谁?仓场那些爷呗。”孙大使、各仓攒典、斗级...层层剥皮。我们这些跑船的,辛辛苦苦一趟,挣不了几个钱,全喂了他们。”
“没人管?”
“管?”老漕工冷笑,“官官相护,谁管?听说京城要派人来查,可查来查去,还不是走过场?该贪的照贪,该扣的照扣。”
歇罢继续上路。越靠近通州,漕船越多。
申时初,通州城墙在望。
城门处车马排队,守城兵丁仔细查验文书。
秦思齐的马车有都察院公文,得以优先通行。
客栈在城东,是赵家产业。掌柜姓陈,是个精干的中年人,早得了赵明远吩咐,亲自在门口迎接。
“秦大人一路辛苦,房间已备好,热水饭菜马上送来。”
陈掌柜引秦思齐上楼,压低声音,“周大人、王大人已到,在甲三号房等候。”
秦思齐点头。他先回房洗漱,换了常服,这才来到甲三号房。
周、王二位御史果然在。
三人见面,不及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下官走水路,沿途打听,漕工们怨声载道,都说仓场克扣厉害。有老漕工说,去岁运粮三百船,账面损耗竟达五千石,这绝不可能。”
周御史接口:“下官走陆路,在城外茶棚听到消息,三日前,仓场西仓突然失火,烧了三间仓廒。孙敬堂报称‘雷火所致’,但当日晴空万里,何来雷火?”
“还有,通州卫指挥使郭孝严,昨日调了一队兵卒进驻仓场,美其名曰加强护卫。但据下官观察,那些兵卒把守的不是仓门,而是...账房。”
秦思齐平静道:“明日辰时,我们便去仓场。雷彪,你带十人随行,全副武装。周兄、王兄,你们按计划,分头暗访。”
“是。”
十月初七,辰时正刻,通州仓场官署大门洞开。
秦思齐身着绯色獬豸补常服,腰系素金带,头戴乌纱,在二十名护卫的簇拥下,步履沉稳地踏入这座掌控着帝国粮脉的衙门。
仓场大使孙敬堂果然“抱病”未至,出面接待的是副使张友仁。
此人四十来岁,眼袋浮肿,一身青色官袍,乍看像个谨小慎微的账房先生。
领着仓场一众攒典、斗级、书吏,在院中列队相迎。
张友仁行礼:“下官张友仁,率通州仓场上下,恭迎秦御史。孙大使偶感风寒,病势沉重,实在无法起身,特命下官代为接待,还望御史大人恕罪。”
秦思齐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群人。
秦思齐淡淡道:“无妨。本官奉旨核查仓场账目,公务要紧。烦请张副使将仓场近五年所有账册,即刻调至大堂。另,户部存档的漕运底册、各卫所领粮回执,也需一并取来。”
张友仁连声应诺,转身吩咐下去。
仓场书吏们顿时忙碌起来。
秦思齐步入大堂。这里布置成都察院勘账台”,正中原有的公案撤去,换上三张长条桌案拼成品字形。
正中桌案后设主座,是秦思齐的位置。
左右两侧各设九席,留给随行的书吏。
堂下另设数张条凳,供仓场相关人员等候问询。
雷彪带护卫分守大堂四角,手按刀柄。
账册如流水般搬入大堂。
五年账目,堆满了整整三张桌案,每册皆用蓝布封面,以年月编号,从永靖十四年秋至永靖十九年夏。
秦思齐随手翻开最上面一册,记载着某年某月某日,某漕船运粮若干石入仓,经手人签押,核验无误。
“开始吧。”秦思齐在主座坐下。
秦思齐亲自交代查核方法:“三人一组,一组核仓场账,一组核户部底册,一组核漕运记录。每笔账目,需三方比对:入仓数目是否一致,入仓日期是否吻合,经手人签押是否相符。凡有出入,无论大小,立即标注,报本官复核。”
官吏们齐声应诺,埋头开始工作。
堂内顿时响起算盘珠子的噼啪声,低声核对的交谈声。
张友仁侍立在堂下,额角渐渐渗出细汗。
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御史大人...五年账目浩繁,这般逐笔勾稽,恐耗时太久。不如让下官先做个概要...”
秦思齐笑着道:“张副使是觉得,本官不该查得这么细?”
张友仁慌忙摆手:“不不不,下官绝无此意!只是...只是担心误了大人的工夫。”
“核查仓场,本就是本官的工夫。”张副使若无事,可在一旁候着。若想起什么要紧事,随时可报。”
张友仁讪讪退到一旁,掏出手帕擦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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