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无标题
作者:南边春色
景仁宫的玉兰花开得正盛,香气透过雕花窗棂渗入内殿。林小草跪在柔软的锦垫上,三指轻搭淑妃娘娘的腕脉。一个月来,这已是第四次请平安脉了。
“娘娘脉象平稳,胎气甚好。”林小草收回手,恭敬道,“只是近日天燥,可多用些梨汤润肺。”
淑妃斜倚在贵妃榻上,小腹已有微微隆起。她慵懒地挥挥手,示意宫女端上一个锦盒:“林太医,这是北边进贡的雪蛤,赏你了。”
林小草连忙叩首:“臣不敢当。”
“收着吧。”淑妃唇角微扬,“本宫听闻,最近不少姐妹都找你瞧病?”
林小草呼吸一窒,不知该如何作答。自淑妃疑似有孕的消息不胫而走后,后宫嫔妃们不知怎的,都知道了她擅长妇科,又或是想从她这里打探淑妃的消息。这几日,几乎天天有娘娘派人来太医院点名要她诊脉。
林小草斟酌话语,“臣...只是尽本分。”
淑妃轻笑一声:“你倒是会说话。”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记住,本宫的胎,你需格外上心。若有人问起,就说本宫只是肝郁未愈。”
“臣明白。”
离开景仁宫,林小草长舒一口气。刚转过回廊,一个绿衣宫女急匆匆追上来:“林太医!我们家婕妤主子请您过去一趟!”
这好像是兰婕妤身边的翠柳,兰婕妤是最近得宠的妃嫔,年纪不过十七八岁,可不能得罪了。
林小草斟酌发言:“这...下官还需回太医院复命...”
“婕妤说了,就耽误您一刻钟!”翠柳急得直跺脚,“主子月信不调,疼得直不起腰,那群老太医开的药根本不管用!”
林小草暗叹一声,只得跟着去了。
兰婕妤的寝宫比淑妃的景仁宫小了许多,不过布置得极为精致。年轻的婕妤蜷缩在绣床上,脸色煞白,额上冷汗涔涔。
“娘娘。”林小草行礼后上前诊脉,很快判断出是寒凝血瘀之症,“臣开个温经散寒的方子,三剂便可缓解。”
她写下药方,又教了几个缓解疼痛的穴位按压法让宫女给婕妤按压。兰婕妤试了试,果然眉头舒展:“林太医果然名不虚传!比那些老头子强多了!”
回太医院的路上,林小草又被两拨宫女截住,都是替自家主子求医的。等她终于踏进太医院大门时,已是日头偏西。
“林太医好大的架子啊。”王仁和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药房传来,“一天不见人影了,当太医院是你家开的?”
林小草连忙赔罪:“下官被几位娘娘传召,实在脱不开身...”
“哼,攀上高枝了是吧?”王仁和冷笑,“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药房角落里,小豆子拼命朝林小草使眼色。等她应付完王仁和,小豆子立刻凑过来:“林太医,李院使找您一整天了!”
“有说是什么事吗?”
“不清楚,李院使只说见到您后让我们转告您他找您。”
“好,谢谢小豆子。”林小草道谢。
小豆子很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林太医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我先去找院使了,你先忙。”林小草告别小豆子,转身去找李时春。
李时春的值房门半掩着,林小草轻轻叩门:“院使大人,下官林小草求见。”
“进来。”
屋内光线昏暗,李时春正在翻阅一本厚厚的册子。他头也不抬:“听说你最近很忙啊。”
林小草垂手而立:“下官知错。”
“错?”李时春终于抬头,眼神锐利,“你何错之有?后宫娘娘们青眼相加,这是你的造化。”
话虽如此,语气却冷得像冰。林小草手心冒汗,不敢接话。
“坐下吧。”李时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你可知太医院为何分科?”
林小草小心坐下:“为...为专精所长?”
“错。”李时春合上册子,“是为平衡权势。内治皇上,外治宗室,内外治后妃...各司其职,方能长久。”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林小草,“你一来就打破这平衡,可知后果?”
林小草心头一震。她只想着治病救人,却忘了太医院背后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下官愚钝...”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李时春语气稍缓,“但在这宫里,光会治病不够,还得会'治人'。”他推过一杯茶,“从明日起,非院派差事,一律推辞。若有娘娘强求,就说...就说你在研治新方,不宜分心。”
林小草接过茶杯,明白了这是李院使在保她。后宫娘娘们得罪不起,但太医院内部的嫉妒同样能要人命。
“谢院使教诲。”
离开值房时,林小草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小豆子在廊下等她,一脸担忧:“林太医,没事吧?”
“没事。”林小草勉强笑,“要散值了,走吧。”
“欸,好。”
次日清晨,林小草刚到太医院,就被通知去给皇后请脉。这差事来得突然,她不敢怠慢,也顾不上告诉李院使,立刻收拾药箱前往。
皇后年约三十,端庄威严,眉宇间却带着一丝倦色。
“你就是近来后宫盛传的林太医?”皇后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臣太医院林小草,叩见皇后娘娘。”
“起来吧。”皇后伸出手腕,“听闻你擅治妇人诸疾,今日给本宫瞧瞧。”
林小草小心诊脉,发现皇后是典型的心脾两虚,兼有肝郁。想来管理六宫,劳心劳力所致。
“娘娘乃忧思过度,臣开个归脾汤...”
“不急。”皇后收回手,突然话锋一转,“听说淑妃的肝郁之症,是你治的?”
林小草心头警铃大作:“回娘娘,淑妃娘娘确是肝郁气滞,臣开了逍遥散。”
皇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哦?是吗?本宫怎么听说,淑妃近日胃口大开,还胖了不少?”
殿内空气仿佛凝固。林小草感到一滴冷汗顺着脊背滑下,皇后这是在试探淑妃有孕之事!
“回娘娘,肝郁得舒,脾胃自然健旺。”她强自镇定,“淑妃娘娘心宽体胖,这是好事。”
皇后轻笑一声:“你倒是会说话。”她挥挥手,示意宫女端上一个锦盒,“赏你的。日后本宫若有不适,还望林太医不吝诊治。”
离开坤宁宫,林小草双腿发软。皇后赏的是一对上好的和田玉镯,价值不菲,却也是烫手山芋,若淑妃知道她收了皇后的礼...
回太医院的路上,林小草被贤妃宫里的太监截住。贤妃就是那位乳母被她救过的娘娘。
“林太医,我们家主子头疼得厉害,请您速去瞧瞧!”
想到李时春的警告,林小草婉拒:“下官正奉院使之命研制新方,恐不便...”
“贤妃娘娘说了,若您不去,她就亲自来太医院!”太监不依不饶。
无奈之下,林小草只得跟着去了。贤妃的头疼不过是肝阳上亢,很快开了方子。可刚出宫门,又被德妃的侍女拦住...
这一天下来,林小草辗转于各宫之间,回到太医院时已是月上柳梢。值夜的秦太医见她回来,摇头叹息:“年轻人,锋芒太露不是好事。”
林小草苦笑:“下官也是身不由己。”
“在这宫里,身不由己的事多了。”秦远递给她一杯热茶,“今日李院使又问起你,我说你去给皇后请脉了,他才没说什么。但王仁和那几个...你得多加小心。”
果然,第二天点卯时,王仁和就当着众人面阴阳怪气:“哟,咱们的林太医如今是后宫红人啊,连点卯都不屑来了?”
李时春重重咳嗽一声:“林太医昨日奉皇后懿旨诊脉,已向我报备。”他环视众人,“今日起,各科太医各司其职,非院派差事不得擅接。违者,按院规处置。”
众人齐声应是,但林小草分明看到王仁和眼中闪过的嫉恨。
接下来的日子,林小草谨遵院令,尽量推拒后宫的私自传召。实在推不掉的,也必先向李时春报备。她将更多精力放在整理医案和研读典籍上,甚至主动请缨整理历年来的医案。
一天快要下值时,林小草正在值房誊抄医案,守门的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林太医!不好了!淑妃娘娘派人来说腹痛不止,点名要您去!”
林小草心头一紧。淑妃有孕已四月余,若此时出事...
她匆忙收拾药箱,跟着景仁宫的太监疾行在暮色中。路过一处偏僻回廊时,突然听见假山后有人低语:
“...那林太医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凭什么...”
“...听说他给淑妃散郁的药里加了红花...”
“...等着瞧吧,太医院容不下这等猖狂之辈...”
林小草脚步骤停,冷汗涔涔。谁在散布这种谣言?若传到淑妃耳中...
景仁宫内,淑妃果然面色阴沉:“林太医,本宫听闻你给本宫的药里...加了不该加的东西?”
林小草跪地叩首:“娘娘明鉴!臣若有二心,天打雷劈!”
“那为何本宫今日腹痛如绞?”淑妃厉声质问。
林小草仔细诊脉,发现淑妃是饮食不当引起的肠胃不和,与胎儿无关。她耐心解释,又开了温和的安胎理气方。
“娘娘若不信臣,可召其他太医会诊。”她坦然道。
淑妃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笑了:“起来吧。本宫不过试试你。记住,本宫的胎就托付给你了,若有人从中作梗...”
“臣必竭尽全力,保娘娘母子平安。”
离开景仁宫,林小草在太医院门口遇见了李时春。老院使看了她一眼:“淑妃无恙?”
“回院使,只是肠胃不和。”
李时春点点头,“你明日告假一日,就说染了风寒。”
林小草愕然:“这...”
“赵德兴联合了几位太医,准备明日弹劾你擅离职守、谄媚后宫。”李时春语气平淡,“你不在,这事就好压下去。”
没想到平常对林小草冷言冷语的王仁和没有落井下石,竟然是人畜无害的赵太医想要弹劾她,宫里的道道还真是高深啊!
林小草感激的看着李时春,行了一礼:“谢院使回护。”
“不必谢我。”李时春摆摆手,“我年轻时也像你这般...只是这宫里,光有医术不够,还得有...”他指了指心口,又指了指脑袋。
次日,林小草“抱病”在家。小满开心极了,缠着她讲故事。林小草就安心在家陪着小满玩儿了一天。第二天回到太医院时,貌似什么事情也没发生,只是点卯时她无意间瞟向赵德兴太医,发现他神情严肃,似乎很是不满的样子。但林小草也当什么事没发生,点卯结束后继续干她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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