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疫病
作者:南边春色
只是没想到倭寇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狠毒,竟然往军营里投放鼠疫。
一个月前,士兵在喝水的溪边发现了数十只死鼠,并且持续了几天都出现死老鼠,当时并未在意,直到第一个高烧咳血的病患出现。如今军营将近半数的人都倒下了,连最健壮的士兵也虚弱得无法站立,皮肤上浮现出诡异的紫黑色斑点。
“林大夫...救救我...”林小草用醋泡过的布巾捂住口鼻,穿行在临时搭建的瘟疫区,一个年轻士兵抓住她的衣角,手指已经溃烂发黑。
林小草蹲下身检查他的症状,高热、脉象紊乱、皮下出血,与昨天死去的十七人一模一样。她强忍心痛,为他换上最后一点退热药:“坚持住,解药很快就来。”这话说得连她自己都不信,但是没办法,总要有个希望吊着命。
其实自从连续发现有士兵发烧并确定是瘟疫后,她与王医官就试遍了所有已知的瘟疫方子,从《伤寒论》到《千金方》,甚至冒险用了些虎狼之药,却无一见效。药材即将耗尽,死亡人数却在不断增加。
医帐中央,王医官正对着煮沸的药罐发呆,山羊胡焦黄打结,眼中布满血丝:“才半天的功夫又死了六个...连陈太医也...”
陈太医是朝廷派来的瘟疫专家,刚到营地就马不停蹄研究起病症,只是没想到他也染上瘟疫了,不到三天就染病身亡。这瘟毒实在凶猛。林小草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能沉默地记录新增病例。
“沈将军那边如何?”王医官哑着嗓子问。
“高热不退。”林小草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沈小将军情况更糟,已经咳血了。”
话音未落,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白晓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林大夫!快!沈将军昏过去了!”
林小草抓起药箱就跑。沈将军的营帐设在较高处,原本是为通风良好,此刻却挤满了慌乱的亲兵。帐内,沈澜勉强支撑着病体守在父亲榻前,左臂的旧伤因高烧而红肿发亮,额头上的汗珠不断滚落。
“快让开,让我看看!”林小草挤到床前,立刻为沈将军把脉。
脉象沉细如丝,时有时无。沈将军面色紫胀,呼吸微弱,胸前的黑斑已经连成片。最奇怪的是,他腰间佩戴的香囊被扯开了,几片干枯的芷草散落在被褥上。
“刚才将军突然抓住香囊,扯开后说了句'芷心...解毒'就昏过去了。”一个亲兵解释道。
林小草心头一跳。芷心?是指芷草吗?她凑近香囊嗅了嗅,除了芷草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气息,这味道...似曾相识。
“公子,”她转向沈澜,“这香囊里的芷草是...”
“这是我娘给我爹做的香囊,父亲从不离身。”沈澜每说一个字都像耗尽全力,“里面放了什么我也不了解...”
林小草小心地捡起一片芷草仔细观察。与她常见的品种不同,这种芷草叶片更厚,背面有细密的紫色纹路。她突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沈澜从倭寇岛上带回来的奇异芷草。
两者几乎一模一样!
“王医官!”她猛地站起身,“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
医帐内,林小草将两种芷草并排放在案上,旁边摊开着《南疆本草》,记载了许多南方药材的用法。
“看这里!”她指着一段模糊的文字,“‘芷心草,生断肠崖,叶背紫纹,与常芷异。合血见愁,可解百毒...’”
王医官凑近细看:“但这字迹太模糊了,后面怎么炮制、如何配比都看不清啊!”
“试试总比等死强。”林小草已经开始研磨芷草,“倭寇岛上带回的这种应该就是芷心草,但量太少了。沈将军香囊里的已经失效...”
“断肠崖...”白晓突然插话,“是不是城西那座绝壁?我听采药人说过,那里盛产'血见愁'。”
林小草手指一颤。血见愁!这不正是渔村获救的那位老人教她认的止血神药吗?医书上记载要‘合血见愁’,难道...
她迅速翻出之前记录的‘血见愁’药效:性寒味苦,止血消炎,对热毒有奇效。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海中成形。
“我需要去断肠崖!现在就去!”
“你疯了?”王医官一把拉住她,“那地方猿猴都难攀,何况现在满山都是逃窜的倭寇!”
林小草已经收拾起药篓和绳索:“沈将军眼看着可能撑不过这几天了,沈小将军和其他人也危在旦夕。若不试试,我们都得死!”
她迅速写下所知的一切配方和思路,交给王医官:“若我回不来,可以先按这个方向尝试。”
“至少带几个士兵...”
“不必。人多反而显眼。”林小草将沈澜给的匕首别在腰间,“要是小将军问起我,告诉小将军...就说我去采药,很快回来。”
......
断肠崖名不虚传。陡峭的岩壁几乎垂直耸立,崖缝间零星生长着几丛紫色小花,在阳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林小草拿着匕首插进岩缝里,手指紧扣凸起的石头,一点点向上挪动。她爬到半山腰都已经花费了一个时辰了,手掌也被锋利的岩石割得鲜血淋漓,不知道何时才能找到芷草。
“芷心草...叶背紫纹...”她默念着特征,眼睛扫过每一处岩缝。
突然,她看见在头顶约三丈处,一丛叶片肥厚的芷草在风中摇曳。林小草精神一振,小心地向目标攀爬。就在她即将够到时,一块松动的岩石突然脱落!
“啊!”
她猛地下滑数尺,全靠匕首卡在岩缝中才没坠落。左臂传来剧痛,可能是脱臼了。冷汗浸透后背,但她顾不上疼痛,眼中只有那丛救命的芷草。
深吸一口气,林小草用牙齿撕下衣袖,将受伤的手臂固定在腰间,继续向上攀爬。一步,两步...指尖终于触到了肥厚的叶片。她小心地连根拔起几株,塞入随身带的小药箱中,又继续采集了些周围的‘血见愁’。谢天谢地,总算安全找到芷草了,将士们有救了。
天色已暗,林草几乎是在摸黑向下挪。有几次踩空,全凭运气和那把锋利的匕首才化险为夷,这下山比上山还难。当双脚踏上平地时,她的双腿抖得几乎站不稳。但她没时间休息,还有病人等着救治呢。
林小草咀嚼着随身带的黄连来提神,连夜往回赶。终于在黎明前赶回到驻扎在泉州大本营。
士兵发现她时,她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只迷迷糊糊地往前走,还死死护着怀中的药草。
“林大夫,这是怎么了?”其中一个士兵上去搀扶她。
“王医官...芷心草...”林小草已经在胡言乱语了,士兵听见她要找王医官,想送她回医帐。
刚走没两步,正巧看见王医官往这边走来,士兵拦住他:“王医官,林大夫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回来就成了这样,还一直要找您。”
“没事儿,我交代她去采一些药,可能累着了。”王医官见状,从士兵手里接过林小草,“你先去忙吧,我来就行。”
“遵命。”
林小草眼珠子转了转,看见身边的王医官,“芷...心草...”她将药草塞给王医官,“按...札记...配‘血见愁’...”
说完这句话,她终于放任自己陷入黑暗。
......
混沌中,林小草梦见自己回到了小时候。祖母在院子里晾晒草药,阳光透过叶片在她脸上投下斑驳光影。祖母转身对她微笑,手里拿着一朵紫色小花...
“醒醒...林小草,醒醒!”
一个熟悉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林小草艰难地睁开眼,看到沈澜憔悴却清醒的面容。他左臂的伤已经重新包扎过,额头上还带着退热后的汗渍。
“公子...药...有效吗?”她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
沈澜眼中闪过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柔软:“有效。沈将军退烧了,重症区有一半人症状减轻。”
林小草勉强撑起身子,发现自己躺在医营。王医官在不远处忙着配药,帐内其他病患的呼吸也比昨日平稳许多。
“配方...对了吗?”她小口啫着苦涩的药汤。
“基本对了,只是剂量需要调整。”沈澜说。
林小草靠在枕上,露出连日来第一个笑容。
然而第七天清晨,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惊醒了林小草。
“又烧起来了!”
“呕——血...呕...”
“黑斑!黑斑又出现了!”
她赤脚冲进临时隔离营,看见本来已经好转的伤员们面色紫胀,比之前更剧烈地咳血,皮肤上的黑斑如蛛网般扩散。那边沈将军的亲卫又传来消息说沈将军再度陷入昏迷,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不可能...这不可能...”林小草颤抖着检查一个呕吐不止的士兵,“明明已经...”
王医官面色铁青地掀开另一个伤员的被褥,恶臭扑面而来,患者的腹部布满溃烂的脓疮:“我们想错了。之前的药方只压制了表面症状...”
最可怕的是,这次复发比初发更凶猛。到目前为止,已有三十个伤员在剧痛中死去。到了晚上,连负责照料的一些医官也开始呕吐发热。
林小草把自己关在药房,将剩下的芷心草与各种辅药排列组合。汗水浸透她的后背,太阳穴突突直跳。每当她想出一个新配方,门外就传来更糟糕的消息——
“报!东营又倒下一批!”
“林大夫!沈将军咳血了!”,这是秘密跟林小草说的,将军受伤的情况可不能传出来。
“吴医官...吴医官也发热了...”
绝望如潮水般涌来。林小草一拳砸在药案上,瓶瓶罐罐叮当作响。她无力的哭泣着,难道就没有办法吗?难道老天爷要看着我们灭亡吗?
突然,她想到了周翠花:祖母这么有见识,说不定她会有办法呢?说不定...
事不宜迟,她立即赶回驿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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