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偶遇胡叔
作者:南边春色
林小草端着药盘穿过忙碌的士兵,耳边充斥着铁甲碰撞声、号令声和磨刀声。自沈将军带着援兵到来后,这支残兵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灵魂,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久违的斗志。
“快!第三队往左翼移动!”
“弓弩手上高地!”
“粮草车跟上!”
她小心避让着奔跑的传令兵,向中军大帐走去。
守卫的士兵见到是她,立即放行:“林大夫。”
“多谢。”
帐内外围着一圈将领,正聚精会神听沈将军部署战术。沈将军站在一块大石上,鎏金长枪插在身旁,长发在山风中飞舞,声音洪亮如钟。
“倭寇善水战却不耐山地持久战。赵破浪!”
“末将在!”赵破浪右臂还吊着,却精神抖擞。
“带你的人沿这条溪谷设伏,等倭寇前锋过后,截断他们退路!”
“得令!”
沈将军的指挥风格与沈澜截然不同,沈澜是冷静精准如刀,而沈将军则如烈火般炽热张扬,三言两语就能点燃将士的血性。
“林大夫来了?”沈将军余光看见她,锐利的目光瞬间柔和,“正好,老夫手臂擦伤,你来帮忙看看。”
“遵命。”
众将让开一条路。林小草上前,看见沈将军左臂确实有道血痕,不严重但也需要处理。她熟练地清洗伤口,敷上药膏,动作麻利轻柔。
包扎结束后,沈将军伸展手臂左右看看伤口,突然哈哈大笑:“小草,这手艺见长啊!”
“将军,您说笑了,我还有的学习呢。”
“哈哈哈,你小子还是这么谦虚...”沈将军还想再说什么:“你...”但门外传来了报告声。
“报!”传令兵飞奔而来,“倭寇残部集结在鹰嘴崖,约八千人!”
沈将军立刻收敛笑容,长枪一振:“来得正好!传令,按计划行动!”他转向林小草,“小草,准备接收伤员。今天过后,倭寇在江西的据点就全清了!”
将士们轰然应诺,迅速列队出发。林小草望着沈将军远去的背影,那挺拔的身姿与沈澜如出一辙,只是更加豪迈不羁。
......
当天的战斗如沈将军所料,大获全胜,最大的收获是还抓到了周晓。那些倭寇被引入山谷,前后夹击,死伤过半,余部仓皇逃窜。林小草在医帐里忙得脚不沾地,不过比起前些日子的绝望,现在每救治一个伤员都是充满希望的。
傍晚,她照例去给沈澜换药。自从沈将军到来,沈澜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只有在军事会议上才会多说几句。林小草掀开帐帘时,他正对着地图沉思,烛光在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公子,该换药了。”她轻声道。
沈澜点头,伸出左臂。伤口愈合情况不太理想,边缘仍有红肿。林小草小心地清理着,忍不住问:“还疼吗?”
“习惯了。”沈澜淡淡道。
帐内一时安静,只有药瓶碰撞的轻微声响。
换完药,林小草收拾器具准备离开。沈澜突然叫住她:“明日父亲要审周骁,你也来。”
“我?为什么?”
“你救过白晓,熟悉蛇毒症状。”沈澜目光深沉,“周骁声称自己被下毒,可能是狡辩,需要你判断。”
......
次日审讯在主营帐进行。周骁被五花大绑押上来,这个曾经的副将如今狼狈不堪,却仍昂着头,眼中充满恨意。
“沈震岳!”他嘶吼着沈将军的名字,“你还有脸审我?当年若不是你见死不救,我怎么会...”
沈将军一掌拍碎案几:“放屁!当年是你贪功冒进,违抗军令,害死三千弟兄!老夫按军法处置,何错之有?”
周骁狞笑着扯开衣领,露出胸口一片诡异的青紫色:“那这个呢?你给我下的毒怎么算?”
林小草倒吸一口凉气。那确实是中毒症状,而且...和她见过的青线蛇毒很像。
沈将军皱眉:“老夫从不使这等下作手段!”
“不是你还有谁?你夫人最擅用毒,谁不知道?”周骁话音刚落,沈将军的长枪已经抵住他咽喉。
“再提她一个字,立刻送你见阎王!”
帐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林小草鼓起勇气上前:“将军...能否让我检查他的症状?”
沈将军勉强压下怒火,退后一步。林小草仔细检查周骁胸口的青紫,又诊了脉,最后肯定地说:“是蛇毒,但非人为下毒。这是长期接触毒蛇环境所致,比如住在蛇类出没的岛上。”
周骁脸色大变:“你胡说什么!”
“你指甲发黄,皮肤有特殊气味,都是长期接触蛇毒的特征。”林小草转向沈将军,“他应该确实住在毒蛇遍布的地方,可能是倭寇的老巢岛屿。”
沈将军眯起眼睛:“原来如此...周骁,你投靠倭寇后,就住在那个满是毒蛇的岛上?难怪我们一直找不到倭寇老巢。”
在铁证和沈将军的威慑下,周骁最终松口,供出了倭寇主岛的位置和防御情况。当他被拖下去时,沈将军叫住林小草:“小草,多亏你心细。这小子狡猾得很,差点被他蒙混过去。”
林小草谦虚地低头:“这是我的本分。”
“沈澜说你医术了得,果然不假。”沈将军夸奖道。
林小草挠挠头尴尬的笑着说道:“不敢当,不敢当。”
......
三日后,大军开拔清剿倭寇主岛。根据周骁的供词,岛上毒蛇遍布。所以林小草留守在后方医营,照料伤员的同时也在准备大量解毒剂。
临行前,沈澜来医营检查药品准备情况。林小草将特制的解毒香囊递给他:“挂在腰间,能防蛇毒。”
沈澜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掌:“谢谢。”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林小草耳根发热。她鼓起勇气:“公子...注意安全。等你凯旋。”
沈澜深深看她一眼,点头离去。林小草望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想起沈将军说的话,心中泛起一丝微妙的情绪。
沈将军跨上战马,长枪一挥:“儿郎们!此战过后,还东南沿海太平!”
“杀!杀!杀!”喊声震天动地。
林小草站在医帐前,目送大军远去。阳光下,沈家父子的背影如此相似,一个如烈火,一个似寒冰,却同样令人安心。
......
自沈家父子率军清剿倭寇主岛后,伤员源源不断地被送回泉州大营,医官们都在全力救治伤员,很多都三天没合眼了,当然林小草也不例外,她机械地研磨着药材,眼皮因连日的劳累而沉重如铅,指尖被药汁浸得发黄,白袍上沾满血渍和药渍。
“下一个。”她头也不抬地喊道。
担架被放下,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林小草舀起清水净手,转身查看新伤员,是个肩膀中箭的壮年男子,黝黑的脸上布满汗珠。当她看清那张脸时,水盆‘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胡...胡叔?”
男人猛地睁开眼,同样震惊:“小草?!”
水渍在地上蔓延,倒映着两张同样不可置信的脸。林小草的手指悬在半空,微微发抖。她眨了眨眼,确信自己没看错,这确实是胡栓子。
“你怎么在这里?伤得重不重?”她扑到担架前,声音发颤。
胡栓子咧了咧嘴:“小伤...没想到在这遇到你。”
林小草迅速检查伤口。伤口不深,只是还流着血,需要立刻清创。她一边熟练地处理,一边忍不住追问:“柳婶呢?胡安呢?我家里人...”
“都好,都好。”胡栓子忍着消毒的疼痛说,“泉州城没完全沦陷,你奶奶带着秀红、柳枝和孩子们在城里帮忙。小满那丫头,现在能认二十多种草药了...”
林小草鼻头一酸,差点落下泪来。自从前线溃败,她就与家人失去联系,只能在心底默默祈祷他们平安。
“那...你怎么...”
“倭寇打来时,我和你爹就参军了。”胡栓子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天气,“大敌当前,哪能当缩头乌龟?只是分在不同营队,一直没机会告诉你。”
林小草的手顿住了。父亲也参军了?
“他在哪?”她声音发紧。
“东门守军,昨天还一起吃饭呢。”胡栓子试着活动肩膀,“你爹每次出战都抢最危险的位置,说是...说是离你近些。”
这句话像把钝刀,狠狠戳进林小草心窝。她想起这些月来偶尔在军中看到的熟悉背影,原以为是思念过度的错觉,没想到真是父亲在默默守护。
“我去找他。”她迅速包扎好伤口,对旁边的医官交代了几句,抓起药箱就往外跑。
“小草!”胡栓子喊住她,“你爹说过不要来打扰你...他一直瞒着,怕影响你。”
林小草点点头,明白了父亲的苦心,军中知道她女儿身的人越少越好。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装作普通医官的样子走出帐篷。
泉州城东门戒备森严,守军正在操练。林小草向岗哨说明来意,称要检查士兵们的旧伤恢复情况。被放行后,她沿着校场边缘慢慢走,眼睛扫过每一张面孔。
然后她看到了他。林大山站在一队士兵里,跟着其他人一起看长官示范短刀格挡技巧。他比上次见面瘦了许多,两鬓泛白。
林小草站在原地,突然迈不动步子。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眼眶发热。
“林大夫有事吗?”
一个声音惊醒了她。长官已经结束示范,正疑惑地看着这个呆立不动的“年轻大夫”。士兵们闻声也看向她,林大山也转过来看,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的眼睛瞪大了,嘴唇微微颤抖。
“将、将军派我来检查旧伤...”林小草结结巴巴地说,努力维持着男子声线。
“好,有劳医官了”长官转身对士兵们喊,“解散!一刻钟后集合!”
人群散开,林小草给其他士兵检查完后,最后才到林大山,父女俩找了个僻静角落。林大山粗糙的大手轻轻抚上女儿的脸颊,又迅速放下,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瘦了。”他哑着嗓子说,“不过看着精神头不错。”
简单的关心,让林小草强忍的泪水决堤而下。她急忙低头假装整理药箱,用袖子抹了把脸:“胡叔都告诉我了...您怎么这么傻!”
林大山憨厚地笑了:“”爹这点功夫,杀几个倭寇还是够用的。”他四处望了望,低声说,“我特意守东门,这里离医营近,方便照应你。”
原来如此。林小草心头涌起一股暖流。她快速检查了父亲的旧伤,手臂上的刀疤愈合良好,只有几处新添的擦伤需要处理。
“小满真能认二十多种草药了?”她一边上药一边问。
“可不,你奶奶教的。”林大山骄傲地说,“那丫头随你,机灵着呢。上次倭寇攻城,她在城墙上帮忙递绷带,一点都不怕。”
林小草想象着妹妹踮脚帮忙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欣慰。
“对了,”林大山突然想起什么,“沈将军知道我们全家都跟来泉州了吗?”
林小草摇头:“我没提过...军中知道我们关系的人越少越好。”
“也是。”林大山叹了口气,“你...还打算继续瞒下去?”
这个问题林小草问过自己无数次。最初女扮男装是为了学医,后来是为了方便行医,现在...她看了眼父亲担忧的眼神,轻声道:“等打完倭寇再看看吧。现在这样...挺好。”
远处传来集合的号角。林大山站起身,整了整铠甲:“爹得回去了。你...照顾好自己。”
“您也是。”林小草将一包药粉塞进父亲手里,“驱虫用的,这里多毒虫。”
林大山郑重点头,转身走向集合的士兵。走了几步,他突然回头:“小草...爹为你骄傲。”
这句话像阳光穿透乌云,照亮了林小草心中最柔软的角落。
回到医营,胡栓子已经能坐起来了。见林小草回来,他挤挤眼睛:“见着你爹了?”
林小草点点头,嘴角不自觉上扬:“胡叔,谢谢你一直...看着我们父女。”
胡栓子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倒是你,”他压低声音,“还打算瞒着沈将军?我看他对你挺器重的...”
“不是时候。”林小草打断他,“倭寇未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胡栓子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你爹说得对,你这倔脾气随你奶奶。”
接下来的日子,林小草忙碌依旧,但心中多了份踏实。知道家人近在咫尺,知道父亲就在不远处守护,连繁重的救治工作都变得不那么煎熬了。
偶尔,她会在送药的路上遇见父亲巡逻。两人心照不宣地点头致意,偶尔交换个关切的眼神。
一天傍晚,林小草正在整理药材,沈澜突然来访。他刚从岛上回来,铠甲上还带着海风的咸腥和战斗的痕迹。
“公子!”林小草慌忙起身行礼,“岛上的战事...”
“顺利。”沈澜简短地说,“倭寇主力已溃,残部逃往南洋。”他环视医营,“准备接收一批伤员,约二百五十人,多是中毒症状。”
林小草立刻着手准备。沈澜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听说你爹也进军营了?”
林小草手指一颤,药勺掉在地上:“公、公子怎么知道?”
“他今早主动请缨护送伤员回来。”沈澜嘴角微扬,“他看你的眼神,不像看普通医官,而且我看着也面熟。”
林小草耳根发烫,不知如何回应。
“不必解释。”沈澜摆摆手,“军中能家人团聚是好事。只是...”他顿了顿,“记得提醒令尊,别太明显。军纪还是要的。”
“是!”林小草松了口气,又忍不住问,“公子不...不介意我隐瞒...”
沈澜已经转身走向帐门,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我介意的是医术不精,不是医官出身。”说完,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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