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找解药
作者:南边春色
驿馆的门被轻轻推开时,周翠花正教小满辨认草药。
“这是黄芩,性寒味苦,治热病...”老人家的声音戛然而止。门口站着的身影让她手中的药草撒了一地,林小草脸色灰败地倚在门框上,眼下的青黑像是被人打过,身上的衣袍皱巴巴地沾满各种药渍。
“小草?!”周翠花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粗糙的手掌抚上孙女的脸颊,“怎么瘦成这样了?”
林小草张了张嘴,突然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向前栽倒。周翠花一把接住她,感受到怀中的身躯颤抖如秋风中的树叶。小满吓得哭了起来,扑过来抱住姐姐的腿。
“没事...奶奶,我没事...”林小草勉强站稳,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只是...有点儿累...”
周翠花不由分说地将她按在椅子上,吩咐闻声赶来的陈秀红:“秀红,快,快煮点面给小草!再打盆热水来!”
“好,好,我马上去。”陈秀红转身去忙,一边走还一边抹眼泪:“这孩子现在怎么这么瘦啊,受苦了。”
林小草呆滞地望着家人忙碌的身影,恍惚间有种隔世之感。医营里日夜不停的呻吟、死亡的气息、堆积的尸首...与眼前温暖的烛光、熟悉的药香形成鲜明对比。她突然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哎哟,这是怎么了?受委屈了?”周翠花用围裙擦着她的脸,“跟奶奶说说。”
“救不了...所有人都要死了...”林小草哽咽着,将瘟疫肆虐、药材耗尽的情况一一道来,“我们试了所有方子...连沈夫人都芷心草都...王医官说除非神仙下凡...”
周翠花静静地听着,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拍着孙女的后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待林小草发泄完,老人家用热水拧了帕子,仔细给她擦脸。
“芷心草...可是叶背有紫纹的那种?”
林小草猛地抬头:“您知道?”
“年轻的时候听我爹提过。”周翠花眯起眼睛回忆,“明德年间闹瘟疫,死了上百万人。我爹当时是游方郎中,发现用陈年芥菜卤泡过的芷心草,混着灶膛里的老土,能治热毒...”
“芥菜卤?灶心土?”林小草皱起眉头,“这...这不合医理啊...”
“傻丫头。”周翠花戳了戳她的额头,“你读的那些医书,不都是古人从土方子总结出来的?”她起身走向厨房,“等着。”
片刻后,老人家捧出个黑乎乎的陶罐,揭开蜡封,一股刺鼻的酸臭味扑面而来。“这是我陈了半年的芥菜卤,本来想做药引的。虽然时间不长,但应该足够了。”她又拿出从灶膛深处挖出一把红褐色的土,“这是老灶的灶心土,最吸热毒。”
林小草盯着这两样其貌不扬的东西,脑海中突然闪过《本草纲目》中的记载‘灶心土,味辛微温,主妇人崩中止血,咳逆血痢...’‘芥子,辛热无毒,发汗散气,温中开胃...’
“以毒攻毒!”她突然站起来,差点打翻了放在一旁的陶碗,“芥卤的热性中和芷心草的寒毒,灶心土吸附病气...奶奶!您真是神仙!”
没等周翠花回应,林小草已经冲进屋里翻出纸笔,飞速记录着突然涌现的灵感。写完后就迫不及待想要回军营。
刚走没几步,陈秀红拦住她“小草,吃点面再...”陈秀红心疼地端着碗,碗里还有刚做好的热腾腾的面。
“谢谢娘。”林小草接过来,狼吞虎咽地吃着,吃完后紧紧抱住周翠花:“我得马上回军营!等疫情控制住,我再回来看您!”她亲了亲小满的额头,抓起祖母给的陶罐和灶心土,风一般冲出门去。
“这孩子...”陈秀红摇头叹气。
周翠花却笑了,眼角堆起深深的皱纹:“像极了我爹当年。”
......
军营依旧死气沉沉。林小草抱着陶罐直奔医帐,王医官正对着其他蔫巴巴的芷心草发愁。
“王老!试试这个!”她气喘吁吁地将周翠花的方子拍在案几上。
王医官初时皱眉,越看眼睛却瞪得越大:“这...这太冒险了!芥卤毒性剧烈,万一...”
“总比等死强!死马当活马医吧。”林小草已经开始研磨灶心土,“沈将军还能撑多久?”
王医官沉默片刻,终于点头:“那就...试试吧。”
他们用芷心草汁液混合微量芥卤,再调入煅烧过的灶心土粉末。深褐色的药浆散发着古怪的气味,令人望而生畏。
“我先试试。”林小草舀了一勺就要往嘴里送。
王医官一把夺过:“胡闹!你是全军最好的医官,若有个闪失...”他环顾四周,指向一个已经昏迷的年轻士兵,“用他吧,横竖...”
林小草明白未尽之言,那名士兵看着已经奄奄一息,活不过今晚了。她咬咬牙,将药汁小心灌入士兵口中,然后守在一旁观察。
两个时辰过去,士兵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些。林小草他们根本不敢休息,一直盯着士兵的情况。三个时辰后,高热略微减退。一天后,他竟睁开了眼睛要水喝!
“有效!真的有效!”王医官激动得山羊胡直颤,“快,按这个方子多配些!”
“不行,”林小草盯着所剩无几的材料,“剂量还需要调整。芥卤太多会伤胃气,太少又压不住瘟毒...”她犹豫了,“要不我们找几个病重的...”
“什么?”
“我们找几个病重的伤员试试。”林小草解释道,“给他们试试不同浓度的药汁,看哪个配比最快恢复。”
王医官想反对,却知道这是最快的方法。整整两天,林小草和王医官不眠不休的观察着那些试药的伤员们。幸好结果没让他们失望,最佳配比终于确定了,三滴芥卤配一钱芷心草汁,混半钱灶心土粉,用蜂蜜调和。
“先给沈将军!”林小草捧着药碗的手微微发抖。
沈将军的营帐内,沈澜勉强支撑着病体守在父亲榻前。看到林小草进来,他黯淡的眼神亮了一瞬:“有新方子?”
林小草简短解释了周翠花的土法,沈澜没有多问,只是轻轻托起父亲的头,方便喂药。沈将军已经昏迷多时,吞咽困难,大半药汁都流到了枕上。林小草不厌其烦地一次次补喂,直到确定他咽下了足够剂量。
“接下来...只能等了。”她哑着嗓子说。
沈澜点头,突然注意到她的眼睛全是红血丝:“你...”
“没事儿。”林小草揉了下眼睛,“我等下也把药端来给您。”
把药端来给沈澜后,林小草又去休息的帐篷里稍微眯一下。之后就几乎没有合眼了。她往返于各个病榻间,观察每个用药者的反应。第一天,高烧不退;第二天,黑斑停止扩散;第三天清晨,沈将军咳嗽着睁开了眼睛!
“水...”沈将军沙哑地说。
整个医帐沸腾了。紧接着,其他用药的伤员也陆续出现好转迹象,高热退了,黑斑变淡,咳血停止...药方真的有效!
林小草瘫坐在角落,眼泪无声地流下。这些天来的紧张、恐惧、绝望在此刻化为无声的宣泄。她甚至没注意到沈澜何时蹲在了面前,直到一方干净的手帕递到眼前。
“擦擦吧。”沈澜的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你救了全军。”
林小草抬头,第一次发现沈澜的眼睛在阳光中是浅浅的琥珀色,像秋日里温暖的蜜糖。她接过手帕,闻到上面淡淡的松木香:“是...是我奶奶的方子。”
“周婆婆?”沈澜微微睁大眼睛,恍然大悟,“原来是周婆婆...”
“是的,我奶奶提醒的我。”林小草自豪的说。
沈澜嘴角微扬:“沈家军从不忘记恩人。”他站起身,“我已经派人去搜集更多芥菜卤和灶心土。你...休息会儿吧。”
林小草想说自己不累,却突然眼前一黑,向前栽去。沈澜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发现这倔强的医官已经累得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块沾满药渍的手帕。
......
当林小草再次醒来时,已是次日正午。她躺在干净的被褥里,身上的医袍换成了柔软的棉布衣,连头发都被人细心梳理过。小满趴在她床边玩着草编蚂蚱,见她醒了,立刻欢呼起来:“哥哥醒了!”
“我...怎么在这里?”林小草茫然地环顾四周,认出这是驿馆自己的房间。
“沈公子亲自送你回来的。”陈秀红端着粥进来,眼圈发红,“傻丫头,染了瘟疫还拼命救人...要不是沈澜发现你晕倒...”
林小草急忙坐起来:“伤员们怎么样了?药方...”
“好着呢!”周翠花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个崭新的陶罐,“按你的方子,城里妇人们连夜腌制了新芥菜,老灶土也收集了几大筐。沈将军派兵挨家挨户搜罗的。”
林小草这才松了口气,接过母亲递来的粥狼吞虎咽。
“慢点吃,”陈秀红抹着眼泪,“沈公子说了,让你好好休息三天。”
“三天?不行!”林小草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还有那么多伤员等着呢...”
“躺下!”周翠花一拐杖敲在床沿,“你当自己是铁打的?”见孙女还要争辩,老人家缓和了语气,“还有其他医官呢,不缺你一个,沈将军也叫你好好休息。”
林小草这才安静下来,继续躺回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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