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援军

  经过几天的奔波，剩余的士兵终于抵达新的营地。
  林小草蜷缩在临时搭建的药棚角落，借着微弱的炭火取暖。连日的奔波劳碌让她瘦了一圈，原本还算合身的医袍现在显得空荡荡的。
  药棚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林小草警觉地抬头，手摸向腰间的匕首，自从退守江西，每个人都养成了睡觉也不卸兵器的习惯。
  “林大夫？您醒着吗？”是赵破浪的亲兵小陈。
  林小草掀开草帘。小陈满脸兴奋，手里举着一支火把，火光在黑暗中晕开一团暖色：“捷报！京城来捷报了！”
  “什么？”林小草一时没反应过来。
  “太子登基了！派了援军！沈将军也——”
  林小草没等他说完就冲了出去，赤脚踩在冰冷的山石上也浑然不觉。营地中央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个个面带喜色。她挤进人群，看见沈澜站在一块大石上，手中握着一封加急军报，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复杂表情，如释重负却又带着某种深沉的忧虑。
  “诸位。”沈澜的声音比平日沙哑，“新皇已派五十万精兵驰援，由兵部尚书杜大人统领，三日内可至。”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几个伤兵相拥而泣，连一向稳重的王医官都忍不住拍掌叫好。
  “此外...”沈澜顿了顿，声音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家父...沈将军也将随军前来督战。”
  这句话像块热炭落入雪堆，激起更热烈的反应。老兵们激动地交头接耳，年轻人也跟着欢呼。沈将军可是全国家喻户晓的战神，但也因功高盖主被猜疑，林小草亲眼见证沈将军被召回京城，后听沈澜说他被软禁了。如今新皇登基，第一件事就是启用这位名将，意义非凡。
  “有救了！沈将军用兵如神，倭寇算个球！”
  “父子联手，还不杀得那些狗娘养的屁滚尿流！”
  沈澜抬手示意安静：“援军到来前，我们仍需坚守。倭寇得知消息后必定疯狂反扑，不能掉以轻心。现在，各队按计划加强防御，医疗队继续准备药材救治伤员。”
  人群散去后，林小草留下来帮沈澜整理军报。帐篷里只有他们两人时，她发现沈澜的右手一直摩挲着一枚玉佩。
  “将军...您没事吧？”她小心翼翼地问。
  沈澜如梦初醒，刚想开口，“报！”传令兵的声音打破沉默，“白先生破译了新截获的倭寇密信！”
  白晓匆匆进帐，脸色异常苍白：“倭寇已知援军将至，周骁下令倾巢而出，务必将我们全歼于援军到达前！”
  沈澜的眼神瞬间锐利：“具体计划是什么？”
  “分三路进山，主力走飞云谷，另有两支奇兵从...”白晓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林小草立刻扶住他：“你中毒了？”
  白晓摆摆手：“旧疾...不碍事...”话未说完便昏死过去。
  林小草迅速检查，发现他手腕内侧有两个细小的蛇牙印。“是蛇毒！”她撕开白晓的衣袖，整条手臂已经泛青，“必须立刻解毒！”她立即将白晓的衣袖撕成条把他的手臂绑紧，防止蛇毒继续流向身体。
  沈澜帮她将白晓平放在地，林小草取出‘血见愁’药膏敷在伤口上，又去医帐拿药材煎了剂猛药灌下去，同时还叫人一起抓蛇，找解药。做完这些后，白晓的呼吸渐渐平稳，但一时半会醒不过来。
  “他去后山干什么？”沈澜皱眉问。
  林小草摇头：“说是找人联络朝廷...”
  沈澜立即派亲兵去后山搜索，同时调整防御计划：“传令全军，即刻拔营，撤往飞云隘！”
  飞云隘是处易守难攻的天然关隘，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但路途崎岖，伤员运输将极为困难。林小草匆匆返回医帐帮忙组织转移，将重伤员固定在简易担架上，轻伤员相互搀扶。
  正忙碌时，赵破浪找了过来：“林大夫，小将军命我率精锐小队前去接应沈将军。”他犹豫了一下，“雷虎还没醒，医疗队这边...”
  “我能应付。”林小草递给他几包药粉，“路上小心毒蛇，这个能驱蛇。”
  赵破浪惊讶地接过药粉：“好，多谢。”
  天色渐暗，大部队开始向飞云隘转移。林小草走在队伍中间，前后照应伤员。沈澜亲自断后，确保不留下一人。山路越来越陡，有几处需要搭人梯才能通过。经过一夜的奔波，他们终于抵达隘口。
  “就在这里等援军。”沈澜登上高处眺望，“倭寇若来，必让他们有来无回！”
  当夜，林小草在隘口岩缝中发现了大量‘血见愁’。她带着几个轻伤员连夜采药，为可能随时到来的恶战做准备。
  ......
  清晨，当大家还在睡梦中时，哨兵发出警报，是倭寇追来了！
  林小草爬上隘口观望台，只见远处山谷中，黑压压的倭寇如潮水般涌来，至少是他们目前人马的五倍之多。为首的骑着匹白马，身着奇异的中原与东洋混合铠甲，应该就是叛将周骁。
  “准备迎敌！”沈澜的声音在隘口回荡，“记住，我们只需坚持到援兵到来！”
  林小草迅速组织医疗点，烧水煮布，排列药材。她知道这将是一场血战，但不同于之前的绝望，因为只要坚持到援兵到来，他们就胜利了。
  第一波箭雨落下时，林小草正在为一个年轻士兵包扎手臂。箭矢撞击岩石的声响如冰雹般密集，间或有惨叫声传来。她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伤员，不去想隘口外的厮杀。
  “林大夫！”王医官匆匆跑来，“将军让你去后方岩洞，那里更安全！”
  林小草摇头：“这里视野好，能第一时间处理伤员。”
  王医官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那你小心，倭寇的箭都是淬了毒。”
  战斗持续了十天，隘口前堆满了倭寇的尸体，守军也伤亡渐增。医官们都忙得脚不沾地，药棚里躺满了伤员。就在林小草为一个中毒的士兵放血时，外面传来一阵异样的喧哗。
  “烟！绿烟！援军到了！”
  林小草想要冲出去，但她此刻还要治疗伤员。她抑制住激动，迅速给中毒的伤员放血止血包扎后就冲了出去。只见东南方向的山脊上，三股翠绿色的烟柱笔直升起，在蓝天背景下格外醒目，是赵破浪发的信号！援军真的来了！
  隘口上的守军爆发出一阵欢呼。倭寇阵型明显混乱起来，有人开始后退。这时，只见沈澜登上最高处的岩石，举起一面猩红大旗！
  “弟兄们！再坚持一个时辰！”他的声音如雷贯耳，“让倭寇见识见识，什么叫沈家军！”
  守军士气大振，喊杀声震天动地。林小草望着那个浴血的身影，突然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将帅之风。她抹了把脸，转身回到药棚，那里还有伤员等着她救治。
  一个时辰后，当倭寇发动最后一波疯狂进攻时，山脊上突然响起连绵的号角声。紧接着，一片黑压压的军队如天兵降临般出现在高处，为首的正是沈将军，他手持一杆鎏金长枪，威风凛凛。
  ‘沈’字大旗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倭寇终于崩溃了，像退潮般仓皇逃窜。沈澜没有下令追击，只是静静站在隘口，望着越来越近的援军。
  林小草站在药棚门口，看着这对久别重逢的父子。沈将军翻身下马，大步走向儿子。两人面对面站立，相似的眉眼，相似的神情，连握剑的姿势都如出一辙。
  “父亲。”沈澜率先行礼，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沈将军盯着儿子染血的战袍和伤痕累累的手臂，突然抬手，所有人都以为会是一个耳光，但那粗糙的大掌最终重重落在沈澜肩上。
  “没丢沈家的脸。”沈将军说完，转向众将士，“现在，众将随我杀倭寇去！”
  欢呼声响彻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