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治疗
作者:南边春色
三天后,最后一批伤员终于能转移了。林小草用鱼腥草汁清洗倭刀毒伤,以金银花熬水退高热,十三个危重伤员中,竟有九人挺了过来。
“奇迹!”前来接应的吴医官惊叹道,“王师父说这种毒伤以往八成要死人的!”
林小草没有欣喜。她清点着所剩无几的材,脑海里全是那个倭寇临死前的话。什么样的“大人”会勾结外敌残害本国百姓?这个问题像毒蛇一样盘踞在她心头。
返程的马车上,沈澜骑马并行。他看起来像是几天没合眼了,下巴上布满胡茬。
沈澜微微颔首:“到了泉州,把那个俘虏的情况报告给我。”
这话中有话。林小草知道,他是在提醒她保守秘密。两人在摇晃的马车旁沉默前行,各自想着心事。
但他们还没有回到泉州就被前线的士兵叫回去了:“报——”
士兵下马行礼:“将军,前线突袭,我方人员不够。”
沈澜的表情立马变得很严肃:“明白,我即刻派兵回去。”转头对林小草说:“你带着伤员先回去。”
林小草见状也想跟着一起到前线:“我和你一起回去,还能救治更多的伤员。”看了一眼旁边的伤员,又补充道:“这些伤员已经转为轻伤,只要小心移动后续不会有太大问题。”
沈澜犹豫片刻,同意了“行。”对手下副将吩咐道:“李副官,你把伤员护送回去,再召集人马过来。”
“是。”
林小草跟着沈澜和大部队又回去了。
......
早晨,林小草用沾了凉水的布巾擦了擦脸,试图赶走顽固的睡意。帐篷外,伤员的呻吟声已经持续了一整夜,像一首永无止境的悲歌。
"林大夫,这个需要马上处理,你过来协助我。"
王医官的声音从帐篷入口传来。林小草转身,看见两名士兵抬着个看不出年纪全身血淋淋的士兵进来。他的腹部插着半截断箭,鲜血随着他微弱的呼吸不断涌出。
"放在那边。"王医官指了指刚空出来的木板床。
伤员被小心放下,发出痛苦的呜咽。王医官洗净双手,凑近检查伤口。箭杆断得很不规则,可能是被刀砍断的,锯齿状的边缘勾连着血肉。
"需要扩大创口取出箭头。"王医官对林小草说,"帮我按住他。"
“好的。”
只见王医官拿着专用的手术刀划开皮肉,小心避开肠管,将深陷的箭头一点点撬出。士兵的惨叫被布团闷住,变成低沉的呜咽,像受伤的野兽。
"好了。"他取出染血的箭头扔进托盘,开始清理伤口,"很幸运没伤到要害,能活。"
刚包扎完这个,帐篷帘子又被掀开。吴医官跛着脚进来,他腿上的箭伤还没好利索,但坚持帮忙:"前线又送下来几十个,祠堂已经塞不下了。"
王医官点点头,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他的手指也因连续缝合而肿胀,指甲缝里全是洗不掉的血渍。但没时间休息,每一刻耽搁都可能让人送命。
"把最重的两个先抬进来。"他说着,又取出一卷干净绷带。
接下来的时间也是连轴转个不停,伤员一个接一个被送来,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被火烧得面目全非,还有的中了毒,伤口溃烂发黑。林小草机械地协助王医官诊断、清创、缝合、包扎,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伤员终于暂时治疗完毕,王医官和林小草刚刚坐下休息一刻钟,喝了一点水补充体力,又有两个担架同时被抬进帐篷。左边是个身材壮硕的中年人,胸前一道刀伤深可见骨;右边看着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年兵,左腿被削掉一大块肉。
林小草起身往药箱那边走去,想要找麻沸散,但翻遍药箱就只剩一份了。林小草犹豫了,"只能先处理一个。"林小草走到王医官身边低声说,"麻沸散只剩一份了。"
王医官的手指僵住了。中年人的呼吸越来越弱,但少年兵的惨叫撕心裂肺。王医官迅速做出决定:"先救左边。右边用银针止痛。"
林小草服从命令,用最快的速度为中年人缝合伤口,然后立刻转向少年兵。当她用银针扎入少年腿部的穴位时,孩子已经痛得昏死过去。
中年人最终没能挺过来。当他的呼吸停止时,林小草只是平静地拉过白布盖住他的脸,最近她已经见到太多的死亡了,早已经麻木。给中年人盖过白布后她立即转向下一个伤员。一直到深夜,当最后一名伤者处理完毕,她才借口去溪边清洗,独自躲在帐篷后,将脸埋在手心里无声地哭泣。
"药材不够了。"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惊得林小草猛地抬头。沈澜站在月光下,铠甲上满是刀痕,右臂缠着新换的绷带,脸色疲惫。
"我知道。"她迅速擦干眼泪,站起身,"已经派人去泉州取了吗?"
沈澜点点头,递给她一个水囊:"喝点酒。王医官说你几天没合眼了。"
林小草接过水囊,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短暂的清醒。"伤员太多,睡不安稳。"
沈澜沉默片刻:"明天会有场恶战。我需要至少五十个轻伤员归队。"
这个要求像一盆冰水浇在林小草头上。她放下水囊,直视沈澜的眼睛:"不可能。那些'轻伤'至少需要五天静养。"
"我们没有五天。"沈澜的声音冷了下来,"倭寇集结了新力量,随时可能总攻。"
"那就找别的办法!"林小草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让未愈的士兵上战场等于谋杀!"
沈澜的眼神变得锐利:"这是战争,林大夫。有时候必须做选择。"
"我的选择是救人,不是送人去死!"
话一出口林小草就后悔了。沈澜的表情瞬间结冰,下颌线条绷得紧紧的。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最终,沈澜深吸一口气:"那就想办法。针灸、药敷,什么都可以,只要能让他们撑过明天。"
这不是请求,而是命令。林小草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但当她看到沈澜眼中同样深重的疲惫时,怒气突然消散了,他也在做艰难的选择。
"我试试吧。"她最终妥协,"但我治不了那么多,只能给一部分,而且只能负责后勤,不能正面接敌。"
沈澜微微颔首:"好。"他转身欲走,又停下脚步,"对了,匕首用得还顺手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林小草下意识摸了摸怀中的匕首:"还没用过...希望永远用不上。"
沈澜嘴角微扬,露出几天来第一个近似笑容的表情:"但愿如此。"
......
没想到第二轮的战争来得如此迅速,天刚亮,倭寇的号角声就响彻山谷。远处传来的喊杀声时,林小草正在给昨晚答应放归的十个轻伤员做最后的检查。听到喊杀声,每个人的神经都紧绷起来。
"记住,只做后勤。"她一边为一个士兵更换腿上的敷料,一边严肃地叮嘱,"伤口一旦裂开,立刻撤回。"
士兵们点头应下,眼中既有恐惧也有决心。林小草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胃部绞痛,她知道,这些人中至少一半不会再回来。
伤员很快如潮水般涌来。这次不只有士兵,还有来不及撤离的村民,抱着婴儿的妇女,被烟呛伤的老人,还有几个吓傻了的孩子。林小草将孩子们安置在帐篷角落,林小草负责照看轻伤和村民,忙完后便过来协助王医官和吴医官处理重伤员。
"王医官!箭伤!"
"烧伤!快!"
"这个不行了,先救那个——"
呼喊声此起彼伏。林小草从一个伤员奔到另一个伤员,双手沾满鲜血,白袍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她正为一个腹部中箭的士兵取箭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倭寇突破防线了!"
"保护伤兵营!"
林小草的手指一颤,箭镞在伤员的腹腔内滑动,引起一声惨叫。她强迫自己稳住手,快速完成手术,同时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喊杀声越来越近,夹杂着听不懂的异国语言。
"所有人别出声!"王医官低声命令,示意吴医官熄灭火把。
帐篷内瞬间陷入半黑暗,只有从帆布缝隙透进的几缕阳光。伤员们屏住呼吸,连呻吟都压低了。林小草悄悄摸出怀中的匕首,站到门帘旁,心跳如擂鼓。
脚步声近了。一个粗犷的声音用生硬的官话喊着:"搜!一个不留!"
林小草的手心沁出冷汗,匕首柄变得滑腻。她回头看了眼帐篷内十几个无法行动的伤员,还有缩在角落的孩子们。若倭寇进来...
帘子突然被掀开,一个满脸横肉的倭寇探头进来。林小草来不及思考,本能地挥动匕首。刀锋划过对方脸颊,带出一线血珠。倭寇吃痛后退,怒吼着举起长刀——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正中倭寇咽喉。他瞪大眼睛,轰然倒地。帘子再次掀开,这次出现的是沈澜染血的脸。
"没事吧?"他急促地问,目光扫过林小草手中的匕首和地上垂死的倭寇。
林小草点点头,嗓子干得说不出话。
"带着伤员往西撤,有部队接应。"沈澜简短地指示,转身又投入战斗。
疏散工作进行得迅速而有条理。能走的扶着不能走的,轻伤的背着重伤的,孩子们被安置在担架中间。林小草和吴医官走在最后,确保不落下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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