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转移
作者:南边春色
少年已经意识模糊,嘴里喃喃叫着"娘"。林小草深吸一口气,拿起了锯子......这是她第一次在战场上进行截肢,内心很是慌乱,双手止不住的颤抖,她暗自给自己打气:小草,你可以的。
林小草缓慢将锯子朝向少年的腿,坚定不移地下手,骨头锯断的触感通过工具传到掌心,令人牙酸的声音被伤员的惨叫掩盖。最后用烧红的烙铁止血时,少年昏死过去,林小草赶紧给少年包扎。她呼出一口浊气,终于完成了......
"做得不错。"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林小草回头,看见沈澜站在那里,铠甲上又添了新血。他的目光扫过她血污的衣袍和颤抖的双手,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是递来一个水囊:"补充体力,更多伤员在路上。"
林小草接过水囊,发现里面是掺了蜂蜜的温水。她小口啜饮,感受甜液滑过干涩的喉咙:"外面情况有多糟?"
沈澜的表情阴沉下来:"三村被屠,水师折了两艘船。"他声音沙哑,"倭寇有备而来,专挑朝廷无暇南顾之时。"
远处突然传来号角声,沈澜立刻转身:"敌军可能反扑,伤兵营准备转移。"
命令很快层层下达。轻伤员被组织起来向后方撤退,重伤员则集中到祠堂内,由医官们决定哪些能移动,哪些只能...放弃。
林小草咬着嘴唇,在一个个担架间穿梭,快速做出判断。这种抉择比治疗更煎熬,判人生死,却无阎王之权。当她在一个奄奄一息的老兵面前犹豫时,王医官拍了拍她的肩:"留着力气救能活的,这是战场规矩。"
天黑前,伤兵营开始向后方转移。林小草和吴医官负责押送最后一批能移动的重伤员。马车不够,他们只能徒步,扶着或背着伤者缓慢前行。
刚离开村子不到一里,后方突然传来喊杀声。倭寇追上来了,林小草心头一紧,很是慌乱。
"你们先走!"护送的士兵抽出刀,转身迎敌。
林小草和吴医官加快脚步,几乎是拖着伤员前进。突然,一支箭破空而来,正中吴医官大腿。年轻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担架上的伤员滚落在地。
"我们躲到沟里去!"林小草拽着两人往路旁的排水沟挪。
更多的箭矢飞来,其中一支擦过她的脸颊,火辣辣地疼。她顾不上抹血,拼命将伤员往安全地带拖。就在这时,三个身着异国服饰的倭寇从树丛中跳出,弧形长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林小草本能地摸向药箱,没有武器,只有一把手术用的短刀。她颤抖着抽出它,挡在伤员前面。短刀在长刀面前像玩具一样可笑,但她不能退。
领头的倭寇狞笑着逼近,嘴里说着听不懂的语言。林小草握刀的手全是汗,却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倭寇举刀的瞬间,她猛地扬起手,不是迎击,而是将藏在指间的药粉撒向对方眼睛。
这是她特制的刺激性粉末,入眼如火烧。倭寇捂着脸惨叫,另外两人愣了一下,就是这一瞬的迟疑救了他们,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正中一个倭寇的咽喉。
"林大夫!趴下!"
熟悉的声音。林小草立刻伏低身子,更多的箭矢从头顶飞过,剩下两个倭寇应声倒地。她抬头,看见沈澜带着一队弓箭手冲了过来。
"没事吧?"沈澜快速扫视她全身,目光在她流血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林小草摇摇头,转身查看伤员。吴医官大腿中箭但无生命危险,担架上的士兵却在滚动中伤口崩裂失血过多而牺牲了。
沈澜派人护送他们继续后撤,自己则带兵去追击残敌。临行前,他塞给林小草一把精致的匕首:"防身用。"
匕首很轻,刀鞘上刻着精美的纹路,像是女子之物。林小草想问来历,但沈澜已经转身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最终撤退到安全地带时已是深夜。新的伤兵营设在一处农庄,条件比祠堂稍好。林小草顾不上休息,立刻投入救治工作。直到东方泛白,最后一名伤员处理完毕,她才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帐篷。
农庄外有条小溪,林小草跪在岸边,机械地清洗着双手。血水在溪流中晕开,像一朵朵诡异的花。她的脸在倒影中憔悴不堪,眼下是深重的阴影,颊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但心上的伤口才刚刚开始流血。
"用这个。"
一块干净的白布递到眼前。林小草抬头,看见沈澜站在那里,他的右手也沾满血迹,但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两人沉默地并肩清洗。溪水冰凉,冲走了血污,却冲不走记忆中的画面,那些残缺的肢体,绝望的哭喊,还有不得不放弃的生命...
"第一次总是最难。"沈澜突然开口,声音低沉,"你会习惯的。"
林小草猛地抬头:"我不想习惯。"
沈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月光下,他的轮廓显得格外锋利,眼神却出奇地柔和。
"明天还有恶战。"他最终只说了一句,"去睡会儿。"说完便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
林小草已经连续工作七个时辰,白色医袍变成了红褐色,右手因长时间持针而痉挛,她用布条扎紧最后一个伤员的止血带,直起腰时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喝点水。”王医官递来一个竹筒,里面的液体散发着浓烈酒香。
林小草啜了一口,火辣感从喉咙烧到胃部,像是掺了药材的烧酒。老医官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带着赞许:“处理了二十三个重伤,比我带的徒弟强多了。”
“王医官过奖了,我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呢。”林小草望向角落里盖着白布的尸体。“咱们这次牺牲了几位士兵?”
王医官捋了捋沾血的山羊胡:“抬进来就断气的有九个,术中走了五个。”他叹了一口气,“这还算好的。去年樟湾一役,三百伤员只活下来四十。”
这时祠堂外传来马蹄声,接着是沈澜特有的节奏分明的脚步声。他掀开临时门帘走进来,铠甲上的血迹已经发黑,左臂新增了一道包扎好的伤口。
“王医官,林大夫。“沈澜点头致意,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统计伤亡。”
王医官递过记录册:“阵亡五十七,重伤三十一,轻伤过百。百姓死伤还在清点。”
沈澜快速翻阅记录,眉头越皱越紧。他走到墙边挂起的地图前,用匕首钉住几个
点位:"倭寇袭击路线很明确,先毁烽火台,再攻粮仓,最后包围营房。”匕首尖划过海岸线,“每次都能精准避开巡逻船。”
林小草操着酸痛的手腕,突然意识到沈澜话中的异常:“将军是说......他.......他们知道我们的布防?”
沈澜的眼神骤然锐利:“不仅知道,还知道水师主力被调往澎湖。”他拔出匕首,刀尖在地图上戳出一个小洞,“朝廷七日前才下的调令。”
一阵寒意顺着林小草的脊背爬上来。这意味着朝中有人向倭寇通风报信,而且地位不低。
“重伤员必须转移。”沈澜收起地图,“倭寇可能会再次袭击。”
“现在移动会要了他们的命!“王医官急道。
林小草却已经理解了沈澜的顾虑。她检查了几个最危重的伤员,快速做出判断:“十一个可以移动,剩下的...“”她咬了咬下唇,“需要冒险留下。
沈澜审视着她血迹斑斑的脸:“你确定?”
“按伤情分级,这是最优解。“林小草迎上他的目光,“我会留下照顾不能移动的。”
沈澜沉默片刻,突然转向王医官:“您带轻伤员先撤。留五名护卫给林大夫。”
老医官还想争辩,沈澜已经掀帘而出。
很快,转移工作开始。林小草将有限的药材分成两份,大部分让王医官带走,自己只留下应急用的银针、烧酒和止血药粉。她教会几个伤势较轻的士兵如何换药、喂水,然后去检查那些不得不留下的重伤员。
“大夫...“一个腹部缠满绷带的年轻士兵抓住她的袖子,“我会死吗?”
林小草用汗巾擦拭他额头的冷汗,看了那已经发黑的伤口:“伤口没有化脓,你会好起来的。“善意的谎言滑出嘴唇,轻松得让她自己都吃惊。
堂外突然传来马蹄声。林小草抄起匕首冲了出去,却发现是沈澜去而复返。
他身后跟着两辆牛车,车上堆满麻袋。
“药材。“他简短地解释,跳下马亲自卸货,“从泉州紧急调来的。
林小草翻开麻袋看见有许多鱼腥草、金银花、黄连,还有她最需要的解毒剂原料。这些足够支撑三天。
“多谢。”她轻声说,突然注意到沈澜左臂的绷带渗出了新血,“伤口裂了。”
沈澜摇摇头,示意没事:“倭寇俘虏开口了,说三日后有大行动,我需要你去看看那个俘虏,他快不行了。”
临时牢房设在村外的谷仓里。林小草见到那个倭寇时,对方胸口
的贯穿伤不断渗血,嘴唇因中毒而发紫,已经奄奄一息。但最令人意外的是,他竟能说些破碎的汉语。
“治...我,我......”倭寇抓住她的手腕,指甲陷入皮肉,"大人...约定...”
林小草手下一顿:“什么约定?”
倭寇的瞳孔开始扩散,喉间发出咯咯声:船...火器...大人说...”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鲜血从嘴角涌出。林小草赶紧施救,但为时已晚。
回到祠堂,她将听到的只言片语告诉沈澜。他的表情瞬间结冰:“火器?这是朝廷严令禁运的物资...”
两人对视一眼,都想到了朝中可能有人不仅泄露军情,还在向倭寇走私武器。
“这事不要对第三人说。”沈澜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会派人查。”
林小草郑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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