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无标题
作者:南边春色
接下来的时间,林小草在王医官带领下参观军营医馆,熟悉本地常见伤病和用药习惯。南方湿热,多瘴气,士兵们常患热病、湿疮;而倭寇的武器多带毒,需要特制的解毒剂。王医官虽然态度倨傲,但医术确实精湛,对草药的见解独到。
"听说你擅长治刀伤?"临别时,王医官突然问。
林小草谦虚道:"略懂皮毛。"
王医官从药柜底层取出一个青瓷小瓶:"这是我特制的金疮药,加了本地几味草药,对刀伤效果不错。拿去试试。"
林小草惊讶地接过,郑重道谢。
离开医馆时已经临近中午,李副将告诉她沈澜还在议事,让她先去驿馆与家人会合。出了军营,林小草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在附近的集市转了转,想买些日用品带给家人。
泉州的市场比江州更加琳琅满目。她选了几块柔软的南方布料给母亲和柳枝,又买了包蜜饯准备哄小满开心。正付钱时,听到旁边茶摊上几个商贩的议论。
"...听说崇武那边又遭了倭寇,整村整村的人被杀..."
"嘘,小声点!官府不让传这些..."
林小草心头一紧。崇武应该是泉州附近的渔村,看来倭寇之患比沈澜说的还要严重。她装作不经意地走近茶摊,要了碗凉茶,竖起耳朵听更多消息。
"...水师已经出动三次了,每次都扑空..."
"...有人说倭寇在岛上有据点..."
这些零碎信息在她脑中拼凑出一幅危险的图景。难怪沈澜要亲自南下剿倭,这里的局势确实危急。
回到驿馆时已是下午。驿馆位于城西一条僻静的小巷,是座小巧的两进院落,虽然简陋但干净整洁。林小草刚进门,小满就炮弹般冲进她怀里。
"哥哥!你看我捡的贝壳!"孩子兴奋地举着一枚彩色贝壳,"胡叔带我去河边捡的!"
林小草笑着摸摸妹妹的头,抬头看见家人们都聚在院子里。林大山和胡栓子正在检查行李;陈秀红和柳枝在井边洗衣;周翠花坐在廊下晒太阳,膝上摊这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书。
"军营怎么样?"林大山放下手中的短刀问。
林小草将买的东西分给大家,简单说了见闻,隐去了倭寇的消息,不想让家人担心。小满得到蜜饯开心得直跳,连周翠花都对那本旧书爱不释手。
"泉州好繁华啊。"陈秀红抚摸着柔软的布料感叹,"就是太潮了,被子都感觉湿漉漉的。"
"南方都这样。"周翠花头也不抬地翻着书页,"等入了夏更难受,衣服晾三天都不干。"
林小草好奇地看了眼祖母手中的书,发现是本南方植物志,插图精美。看来老太太已经在做功课了。
傍晚,林小草正在房里整理药材,忽听院门响动。她从窗缝望出去,看见沈澜带着两名亲兵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便装,但腰间的佩剑依然醒目,脸上带着疲惫却满足的神情,显然刚结束长时间的会议。
林小草犹豫片刻,还是推门出去行礼。
沈澜微微颔首:"住处还满意吗?"
"很好,多谢将军安排。"
"三日后我要去沿海巡查倭寇动向。"沈澜直奔主题,"你可以选择留下照顾家人,或者随行。"
林小草不假思索:"我随行。"说完才意识到回答得太快,又补充道,"作为军医,这是我的职责。"
沈澜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这三天你自由活动,熟悉下泉州。有需要找李副将。"他顿了顿,"城里看似平静,但倭寇眼线不少,注意安全。"
林小草郑重点头。沈澜没再多言,转身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晚饭是驿馆提供的南方菜式,咸饭、鱼丸汤、炒青菜,还有一碗甜滋滋的花生汤。小满吃得满嘴油光,连称比船上的干粮好吃一百倍。林小草却有些食不知味,脑海中不断回放茶摊听到的传闻。
夜深后,家人都睡下了。林小草独自坐在小院里,望着陌生的南方星空。这里星辰的排布与北方不同,她找不到熟悉的北斗。就像她的人生,已经彻底偏离了原本的轨迹,从逃荒的农家女,到女扮男装的军医,现在又来到这陌生的南方城池...
一片落叶飘到膝上。林小草拾起来,对着月光细看——是片心形的叶子,边缘有细小的锯齿。南方的植物也如此不同。
......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像一柄利刃劈开夜的宁静。林小草从睡梦中惊醒,手已经本能地摸向枕下的银针。
"林大夫!紧急军情!"门外士兵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小草迅速披衣起身,轻手轻脚地绕过熟睡的小满。推开门,一名满脸汗水的年轻士兵站在月光下,手中举着火把,火光在他年轻的脸上跳动。
"倭寇大举进犯崇武、惠安一带,沈小将军已率先锋出发,命您即刻前往伤兵营集结!"
林小草心头一紧。崇武?那不正是白天在茶摊上听闻遭袭的地方?她回头看了眼屋内熟睡的家人,压低声音:"给我半刻钟准备。"
士兵焦急地跺了跺脚:"将军说情况紧急,马车已在门外!"
林小草不再多言,转身回屋。她轻手轻脚地点亮油灯,把药箱拿走,又留了张字条压在枕下,简单说明去向让家人勿忧。
临出门前,她驻足回望,小满蜷缩在床角,小脸在睡梦中显得格外安宁,她想要回去摸摸小满......
"林大夫!"士兵再次催促。
林小草深吸一口气,轻轻带上门,踏入未知的黑暗。
......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颠簸得像是要把人的骨头震散。林小草紧抓着座位边缘,透过车帘缝隙看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沿途不断有骑兵呼啸而过,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
"情况有多糟?"她问同车的年轻医官。
对方是个二十出头的南方小伙,自称姓吴,是王医官的徒弟。"听说倭寇趁朝廷内乱,集结了上百艘战船。"吴医官声音发颤,"专挑防守薄弱的渔村下手,见人就杀,见屋就烧..."
林小草握紧了药箱带子。她治疗过倭寇造成的伤口,知道那种弧形刀留下的创伤有多难愈合。光是回忆在船上被倭寇袭击的景象就让她胃部绞痛,难以想象整村整户被屠的场景......
马车突然一个急刹,林小草差点摔出座位。掀开车帘,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停滞。
画面中,一座村庄正在燃烧。黑烟如巨蟒腾空而起,吞噬了半边天空;焦糊味混着某种更可怕的气息扑面而来;远处传来隐约的哭喊声。
"崇武到了。"车夫哑着嗓子说,"伤兵营设在村东祠堂。"
林小草跳下马车,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脚下的土地还残留着余温,空气中飞舞着黑色的灰烬,落在她衣袖上像不祥的斑点。几个满脸烟灰的村民抬着担架匆匆跑过,担架上的人形被血浸透,分不清是男是女。
"这边!"吴医官拽着她的袖子,声音尖锐得不自然。
祠堂是村里少数没被烧毁的建筑之一,门前的空地上已经躺了数十名伤员。呻吟声、哭喊声、医官的指令声混作一团。林小草看到几个穿军服的人正在搭建临时帐篷。
沈澜也在其中,脸色很憔悴,铠甲上沾满血迹和烟灰。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沈澜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随即转身继续指挥。
"林大夫!"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王医官从祠堂里冲出,山羊胡上沾着血渍,"快来!重伤员在里面!"
接下来的时辰像一场噩梦。祠堂内昏暗闷热,地上密密麻麻躺着伤者,血腥味和汗臭味几乎令人窒息。林小草跪在坚硬的地面上,从一个伤员挪到另一个伤员,快速判断伤情,决定救治顺序。
"箭伤,未伤及内脏..."
"刀伤见骨,需要缝合..."
"烧伤面积过大..."
她机械地重复着诊断。一个年轻士兵腹部被剖开,肠子流了出来,却奇迹般地还活着。林小草用烈酒清洗伤口,将脏器小心塞回,一针一针缝合。士兵的惨叫几乎刺穿她的耳膜,但她不能停,稍一犹豫就是一条人命。
"按住他!"她对旁边的助手喊道。
随着时间的流逝,第一批药材终于运到。林小草已经处理了十七个重伤员,白色医袍变成了暗红色,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她匆匆灌了口水,又开始准备解毒剂。那些倭寇太毒了,连刀上都淬了毒,许多伤员的伤口周围已经开始发黑溃烂。
"林大夫,这个您看看..."吴医官拖来一个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左腿几乎被砍断,只剩一点皮肉连着。
林小草迅速检查伤口,心沉了下去。这种伤势必须截肢,但在这种条件下...
"准备锯子,烈酒,烙铁。"她简短地命令,同时取出银针为少年扎了几处穴位止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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