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答应

  次日清晨，林小草站在悦来客栈天字三号房门前，深吸一口气才抬手敲门。
  门几乎立刻开了。沈澜衣着整齐，似乎早已等候多时。他侧身让林小草进屋，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决定好了？＂
  阳光透过窗棂，在沈澜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林小草突然想起第一次在军中见到他的场景，那时他一身戎装，在伤兵营巡视，看到她用独特的手法为一个士兵止血，便驻足观察了整整一刻钟。
  ＂我同意。＂林小草直视他的眼睛，＂但有个条件。＂
  ＂说。＂
  ＂我要带全家一起去。奶奶、父母、妹妹，还有胡叔一家。＂她一字一句道，＂他们必须得到妥善安置，不参与前线作战。＂
  沈澜的笑容淡了些。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林小草：＂军中带家眷不合规矩。＂
  ＂那便破例一次。＂林小草不退让，＂你知道我的价值。＂
  沈澜转身，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将她看穿：＂我当然知道。＂他走近几步，声音压低，＂但这意味着你要承担更多。他们若有闪失...＂
  ＂我会负责。＂林小草打断他，＂只要你保证他们的安全。＂
  两人对峙片刻，沈澜突然笑了：＂你还是老样子，谈条件时寸步不让。＂他摇摇头，＂罢了，我答应你。但有个条件交换，你必须做我的随身医官，不得推拒任何任务。＂
  随身医官意味着与沈澜形影不离。林小草心跳加速，但面上不显：＂成交。＂
  沈澜伸出手：＂三日后辰时，镇东码头集合。我备了船，直下江南。＂
  林小草走出悦来客栈时，午时已过。她站在台阶上愣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药箱的皮质背带。
  街上行人往来如织，叫卖声此起彼伏。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险些撞上她，骂骂咧咧地绕开了。林小草这才如梦初醒，抬脚往家人暂住的平安客栈走去。
  她的脚步起初很慢，仿佛每一步都需要深思熟虑。转过一个街角时，她停下来摸了摸怀中沈澜给的令牌，烫金字体印刻着＂沈＂，背面还沾着一点血迹，可能是他包扎伤口时不小心蹭上的。
  ＂随身医官...＂林小草喃喃自语，指尖在那点血迹上停留片刻。这意味着与沈澜形影不离。她的耳根突然发烫，急忙加快脚步，像是要甩掉这个危险的念头。
  路过一家布庄时，橱窗里挂着的女子衣裙吸引了她的目光。淡青色的襦裙，绣着细小的白梅，正是江南时兴的样式。林小草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男装，三年了...自从女扮男装到回春堂当学徒以来，她再未穿过女装。
  ＂姑娘要看看新到的料子吗？＂布庄老板娘倚在门边招呼。
  林小草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姑娘？她明明做男子打扮，束了胸，连声音都刻意压低...
  ＂抱、抱歉，认错人了。＂老板娘看清她的装束，尴尬地摆手，＂小哥要买点什么？＂
  ＂不必。＂林小草粗着嗓子回答，逃也似地离开了。走出十几步，她的心跳仍如擂鼓。若是在沈澜身边露出这样的破绽...
  平安客栈的招牌映入眼帘时，林小草已经恢复了平静。她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表情才推门而入。
  ＂回来了？＂周翠花坐在大堂最里的桌子旁，锐利的目光立刻锁定了她。小满趴在祖母膝上玩着草蚂蚱，见到姐姐立刻张开小手。
  林小草抱起妹妹，感受到孩子柔软的身体贴着自己。这个动作让她突然坚定了，没有什么比家人的安全更重要！
  “沈公子同意了。”
  “料到了，那咱们好好准备明天如何回绝苏老爷吧。”
  明天得回绝苏老爷，那可不是好相与的主。
  ......
  又一天的清晨，林小草和父亲一同前往苏家商队驻地。路上，林大山的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格外沉重。
  ＂爹，您伤还没好全，该留在客栈的。＂林小草担忧地看着父亲仍有些佝偻的背影。
  林大山摇摇头：＂苏老爷看着不是善茬，得让他知道我们也不是好欺负的。＂他拍了拍腰间，那里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家伙。
  苏家商队驻扎在城西一个大院里。门口两个护卫见到他们，不怀好意地咧嘴笑了：＂哟，这不是林镖师吗？听说你们要另攀高枝了？＂
  林小草心头一凛，消息传得这么快？
  林大山面不改色：＂劳烦通报苏老爷，林某有事相商。＂
  院内，苏老爷正在监督伙计清点货物。见到林家父女，他那张脸上堆出虚假的笑容：＂林镖师！小林大夫！正打算派人去请你们呢，十日后就要启程了...＂
  ＂苏老爷，＂林大山抱拳，声音不卑不亢，＂承蒙厚爱，但我们全家决定改走水路，特来辞行。＂
  苏老爷的笑容僵在脸上，小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这...这是为何？陆路都安排好了，护卫也聘了...＂
  ＂家中祖母年迈，再经不起车马颠簸。＂林小草接过话头，语气恭敬但坚定，＂多谢苏老爷这些时日的照顾。＂
  苏老爷脸上的神情沉了下去，突然压低声音：＂可是有人...说了什么？＂
  林大山上前半步，恰好挡在女儿前面：＂苏老爷多虑了。纯属家事。＂
  气氛一时凝滞。几个伙计停下手中的活计，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林小草的手悄悄摸向药箱暗格，握住她特制的迷药。
  最终，苏老爷哈哈大笑，只是笑声里透着冷意：＂既如此，苏某也不强留。只是...＂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林小草，＂江湖路远，小林大夫可要当心啊。＂
  离开苏家院子后，林小草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父亲说得对，这苏老爷绝不简单，而且沈澜也说了他是三皇子的人，还是小心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