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争执

  晚上，林家围坐在小帐篷里商议。
  ＂我这些年也算走南闯北，什么没见过？＂周翠花冷笑，＂那苏老爷说话时眼珠子乱转，商队伙计之间打暗语，货物里肯定还藏着见不得人的东西。跟他们走，迟早要遭殃！＂
  林小草心头一跳。她这些天白日里也注意到商队伙计间偶尔会用奇怪的手势交流，但当时忙着照顾伤员，没多想。
  ＂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她追问。
  周翠花哼了一声：＂今早他们搬运货物时，我亲眼看见一个木箱裂了缝，里面露出官银的印记。＂
  帐篷内瞬间安静下来。官银私运可是杀头的大罪，若商队真干这种勾当，跟着他们确实危险。
  ＂会不会是看错了？＂陈秀红犹豫道。
  ＂我虽老了，眼睛还没花！＂周翠花拍了下膝盖，惊得怀里的小满皱了皱眉。
  这时，帐篷帘子被掀开，林大山扶着胡栓子走了进来。胡栓子脸色惨白，却已经清醒，腹部的伤口简单包扎过。
  ＂胡叔！您怎么起来了？＂林小草连忙让出位置。
  胡栓子摆摆手，在柳枝搀扶下慢慢坐下：＂听说在商量去留？我也得听听。＂
  周翠花把发现官银的事又说了一遍。胡栓子听完，眉头紧锁：＂若是真的，这商队确实不能跟。但...＂
  ＂但什么？＂林小草问。
  ＂但如今世道太乱。＂胡栓子叹了口气，＂我们老弱妇孺，又有伤员，单独上路太危险。今日遇匪若不是在官道上，怕是凶多吉少。＂
  林大山点头附和：＂老胡说得在理。不如先跟着商队回清溪镇，到时再找可靠的队伍。＂
  周翠花却不依不饶：＂你们年轻人怎么这么胆小！那商队明显有问题，跟着他们才是找死！＂
  眼看争论要升级，小满突然在周翠花怀里扭动起来，小手在空中乱抓：＂血...不要...跑...＂
  帐篷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这个三岁的小女孩，她的预知能力虽然模糊，但从未出错。
  林小草赶紧把妹妹抱过来，轻声安抚：＂小满不怕，姐姐在这里。＂
  小满睁开眼，瞳孔在油灯下显得异常黑亮。她盯着林小草，突然说：＂大哥哥...流血...很多血...＂
  林小草心头一紧。上次小满这样预言后不久，商队就遭遇了山匪。她下意识看向胡栓子，他是除了父亲外，家里唯一的＂大哥哥＂。
  胡栓子却笑了：＂小满别怕，胡叔命硬着呢。＂
  小满摇摇头，挣扎着从林小草怀里下来，捡起地上的一根炭条，在帐篷布上画了起来。大人们屏息看着，歪歪扭扭的线条逐渐组成一个场景：一群人围着一个倒在地上的人，地上满是红色波浪线。
  ＂这是...血？＂柳枝声音发抖。
  小满点点头，又画了个方形的东西，上面点了几个点：＂箱子...亮亮的...＂
  周翠花倒吸一口冷气：＂官银箱子！＂
  帐篷内气氛凝重起来。小满的预言加上周翠花的发现，几乎可以确定商队有问题。但胡栓子说的也有道理，乱世之中，单独行动同样危险。
  林小草环视家人，做出决定：＂我们先跟商队回清溪镇。路上我们多留意商队的动向，若真有异常，到时再做打算不迟。＂
  ＂你！＂周翠花气得直瞪眼。
  ＂奶奶，＂林小草握住祖母枯瘦的手，＂您想想，若现在离开，我们住哪？吃什么？爹和胡叔的伤怎么办？至少商队能提供食宿和一定的保护。＂
  周翠花沉默了。她知道孙女说得有理，但心中不安越发强烈。
  ＂就这么定了吧。＂林大山一锤定音，＂回清溪镇再做打算。＂
  夜深了，家人们陆续睡去。林小草却辗转难眠。她轻手轻脚地钻出帐篷，借着月光检查药箱中的药材储备，商队答应提供药材，但她习惯留一手，总备着些应急的药粉和银针。
  ＂还没睡？＂身后传来父亲的声音。
  林小草回头，见林大山披着外衣走来。
  ＂爹，您该休息的。＂她责备道。
  林大山摆摆手，在女儿身边坐下：＂你奶奶的话，别太往心里去。她年纪大了，总爱疑神疑鬼。＂
  林小草摇头：＂奶奶的直觉一向很准。那商队确实有问题。＂
  ＂我知道。＂林大山叹了口气，＂但乱世之中，哪有完全干净的行当？我们小老百姓，能活着就不错了。＂
  青溪镇的集市比往日热闹许多。林小草挎着药篮，在人群中穿行，寻找祖母开的几味药材。商队返回镇上已经三天，伤员的状况基本稳定，但她还需要准备些活血化瘀的药膏给父亲和胡栓子换用。
  ＂当归三两，红花一两...＂她默念着药方，在一家药材铺前停下。
  ＂上好的江南陈皮，化痰止咳——＂
  ＂新鲜捕捞的河鱼，活蹦乱跳——＂
  ＂蜀绣荷包，送给心上人最合适——＂
  最后那个叫卖声让林小草脚步一顿。摊位上挂着的荷包绣工精美，其中一个绣着并蒂莲的尤其精致。她鬼使神差地摸向其中一只荷包......
  ＂小哥要买荷包吗？＂摊主是个慈祥的老妇人，＂这个并蒂莲的最受欢迎，寓意夫妻恩爱，永结同心。那些小媳妇都可喜欢了。＂
  林小草耳根一热，连忙摇头：＂不、不用了...＂她转身欲走，却撞上一堵人墙。
  ＂抱歉...＂她抬头，道歉的话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站在她面前的，是沈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