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清荷庇佑
作者:南边春色
"所有学徒、伙计都到前厅集合!带上户籍文书!"一个粗犷的男声吼道,在后院都能听见他的声音。还隐隐传来郑掌柜试图周旋的温和语调——"官爷,这些学徒都是本地人,户籍在县衙都有备案..."
周清荷的药盘哐当掉在地上,褐色药汁溅湿了裙角。她一把拽住想要逃跑的小草:"别慌,我来解决。"
远处传来官差粗鲁的呵斥声和学徒们惊慌的应答。小草浑身发抖,束胸带似乎突然勒得无法呼吸。周清荷迅速解下自己的腰牌塞给她:"拿着,就说是我周家的药童。"
鎏金腰牌沉甸甸的,刻着"周府"两个大字。小草刚要推辞,通往前堂的帘子突然被掀开——
"都站好了!挨个查验!"
三个官差大踏步走进后院,为首的络腮胡手里晃着本册子。小草本能地往周清荷身后躲,却见周清荷挺直腰板迎了上去。
"几位官爷,"周清荷的声音清冷如泉,"回春堂正在诊治瘟疫病人,还请留步。"
络腮胡嗤笑一声:"奉知府令,所有十六到四十的男子都要登记!"他狐疑地打量着周清荷身后的小草,"这瘦猴儿多大?"
小草的心跳快得要蹦出喉咙。周清荷不动声色地侧移半步,彻底挡住她:"这是我周家的药童林小,年方十四,不在征调之列。"
"十四?"刀疤脸官差凑近,喷出的酒气熏得人作呕,"看着像十六七..."
周清荷突然从袖中抽出一封信函:"家父与知府大人前日刚通过信,言明周府上下不参与此次征调。"她将信函在官差眼前一晃又迅速收回,"需要请知府大人亲自来说明吗?"
烫金的周府印章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光。官差们面面相觑,最终只是草草记了几个名字就离开了。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小草才瘫坐在石阶上,冷汗已经浸透了里衣。
不知何时,天上开始下起小雨。雨水淅淅沥沥的顺着回春堂的瓦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细密的声响。林小草蜷缩在药库角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块鎏金腰牌。周府的徽记在昏暗光线下依然醒目,仿佛一道护身符——就在半个时辰前,它确实救了她一命。
"还发抖呢?"
周清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伴随着一件干燥的外袍落下。小草抬头,看见周清荷正弯腰点亮铜灯,暖黄的光晕渐渐驱散药库的阴冷。月白色的衫子被雨水打湿了半边,贴在周清荷纤细的手臂上。
"清荷..."小草一开口就哽住了。太多感激堵在喉咙里,反倒不知从何说起。
周清荷在她身旁坐下,发间沉香味混着雨水的清新:"腰牌收好,下次官差再来就说是周府派来取药的。"
“清荷…谢谢你。”林小草感激的说。
周清荷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客气什么呢,咱们可是好朋友呀。”
……
深夜,林小草蜷缩在通铺最角落的床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块鎏金周家腰牌。金属被体温暖得发热,棱角处已经磨得发亮——自从官差来查户籍那日起,她就再没离过身。
隔壁床的王二狗鼾声如雷,其他学徒也都睡熟了。小草悄悄起身,光着脚摸到窗边。夏夜的微风带着药草香拂过面颊,她望着对面配药房窗纸上透出的暖黄光晕——周清荷又熬夜研读医书了,她又忘记郑掌柜的劝告,又在回春堂留宿了。
腰牌在掌心翻转,刻着"周府"的字样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小草至今记得那天官差闯进来时,周清荷挡在她身前的身影。月白色的衫子像道屏障,将那些探究的目光隔绝在外。
"我周家的药童,轮不到你们盘问。"
当时周清荷的声音不大,却让凶神恶煞的官差立刻矮了三分。这就是东家小姐的底气,是小草这样的逃荒人家永远学不来的气度。
窗纸上的人影动了动。小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却见配药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周清荷提着盏纱灯走出来,灯光映着她眼下淡淡的青黑。
"又睡不着?"周清荷朝她招手,声音轻得像夜风,"过来帮忙捣药。"
配药房里弥漫着艾叶与雄黄的苦涩气息。周清荷挽起袖子正在称量药材,纤细的手腕上沾着几点朱砂,像雪地里落的梅瓣。
"清荷..."小草站在门口绞着衣角,"我..."
"杵在门口作甚?"周清荷头也不抬,"苍术要现捣的药效才好。"
她看出小草近日来的不安,见她今晚没睡,就叫她过来捣药,让她分心,不要想那么多。两个少年人在药碾旁并肩而坐,石杵与碾槽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今天师父夸你脉案记得好。"周清荷突然说,"说你有学医的天分。"
小草的手顿了顿。她想起白日里孙大夫让她试诊时,周围学徒们惊讶的眼神。在回春堂,能得到孙大夫一句夸奖,是多少人求不来的事。
"都是清荷教得好..."她小声说。
周清荷轻轻"嗤"了一声:"我教你什么了?认药材是郑掌柜带的,把脉是李师父教的,针灸还是孙大夫传的,我刚来回春堂的时候还是你教的我呢…"她抓了把小草正在捣的苍术闻了闻,"火候刚好呢。"
药香氤氲中,小草偷眼看向周清荷的侧脸。灯影里,清荷垂下的睫毛在脸颊投下小片阴影,鼻尖上沾着一点雄黄粉,看起来不像高高在上的东家小姐,倒像是...像是邻家一起长大的姐妹。
石杵在碾槽里划出规律的圆。夜越来越深,院子里的蟋蟀声渐渐弱了。周清荷突然打了个哈欠,脑袋一点一点地往小草肩上靠。
"清荷你去睡吧,剩下的我来..."
"别动。"周清荷含糊地说,"让我靠会儿...就一会儿..."
但是林小草时刻注意着分寸,知道男女有别,“清荷,回房间睡吧…这于礼不合…”林小草狠心把周清荷叫醒,让她回房间去睡。
周清荷嘟囔说:“怎么了嘛,这么晚又没有人看见,没事的,我就靠一会儿。”
林小草最终没有再叫醒周清荷。周清荷的重量很轻,靠在小草肩上却压得她心头沉甸甸的。腰牌在衣襟下发烫,像块烙铁般提醒着——没有周清荷,她林小草什么都不是。
药碾里的苍术渐渐碎成细粉,散发出辛辣的清香。小草小心地保持着姿势,生怕惊扰了肩上浅眠的人。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画出整齐的光栅,将两个少女的影子融在一起。
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周清荷突然惊醒,揉了揉眼睛:"什么时辰了?"
"四更了。"小草轻声说,"清荷你快回房歇着吧。"
周清荷伸了个懒腰,突然从袖中掏出个小布包:"给你的。"
布包里是几块桂花糕,还带着体温的暖意。"王二狗那厮昨天偷吃了半盘,被我罚去刷夜壶。"周清荷得意地挑眉,"快吃,别让他瞧见。"
甜香在舌尖化开,比记忆里任何一次都要美味。小草小口小口地咬着,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哭什么?"周清荷皱眉,"不好吃?"
"好吃..."小草抹了把眼睛,"就是...谢谢你,真的很感谢。"
周清荷突然沉默下来。灯光下,她的眼神变得异常柔软:"傻子,你我之间...何必言谢。"
院外传来晨鸟的第一声啼叫。天快亮了,新一天的忙碌即将开始。小草将最后一点桂花糕咽下,突然觉得腰牌不再那么沉重——它不仅是庇护的证明,更是一份珍贵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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