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小草想下山
作者:南边春色
天刚泛白,林小草就醒了。洞口的藤蔓缝隙透进几缕青灰色的晨光,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轻手轻脚地挪开妹妹搭在自己腰上的小胳膊,起身时胸口束带的疼痛让她倒抽一口冷气——昨夜担心有变故,她连睡觉都没敢解开。
火堆早已熄灭,只剩下些泛白的灰烬。小草拨开表层,幸运地找到几颗仍在发红的炭核。她小心地添上细枝,俯身轻轻吹气。火苗"噗"地窜起,映亮她眼下的青黑。
水罐挂在简易的三脚架上,里面的水随着升温开始冒出细小的气泡。小草盯着那些气泡发呆,思绪却飘回回春堂——周清荷肯定在担心她,郑掌柜的研究不知进展如何,还有那些堆成小山的待煎药包...
"起这么早?"
周翠花沙哑的声音吓得小草差点打翻水罐。老太太像只老猫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手里捧着把干草药。
"奶奶..."小草接过草药撒进水里,苦涩的药香立刻弥漫开来,"我...我想回回春堂看看。"
水罐里的药汤咕嘟咕嘟冒着泡。周翠花用木勺慢慢搅动,浑浊的水面映出她紧绷的下颌线。
"过几天吧。"老太太最终开口,"现在山下还在抓人。"
"可回春堂在镇上啊!"小草忍不住提高音量,又立刻捂住嘴看向还在熟睡的家人,"郑掌柜认识县衙的人,官兵不会..."
"糊涂!"周翠花的木勺重重敲在罐沿,"那些穿官服的比土匪还狠!你以为他们真会给药铺面子?"
药汤溅出来,在小草手背上烫出一道红痕。她咬着嘴唇没喊疼,反而被奶奶罕见的失态震住了——周翠花向来是家里最沉得住气的人。
动静吵醒了陈秀红。妇人揉着眼睛坐起来,第一反应是去摸身边的小满。确认孩子还在酣睡后,她才拢着散乱的头发凑近火堆。
"娘,怎么了?"
"你闺女要往狼窝里跳呢。"周翠花冷哼一声,往药汤里又撒了把粉末。
陈秀红瞬间清醒了,枯瘦的手指抓住女儿手腕:"小草,现在可不能..."
"娘!"小草挣开母亲的手,"回春堂有药有人,说不定能帮上忙!而且..."她压低声音,"那些官兵假扮土匪的事,得告诉周东家。"
陈秀红求助地看向婆婆。周翠花正把药汤分进几个粗陶碗,手腕上的老骨头凸得像要刺破皮肤。老太太的动作很稳,但小草注意到她舀第三碗时勺子在罐底刮出了刺耳的声音——这表示她心乱了。
"先喝药。"周翠花把第一碗递给儿媳,"防瘟疫的。"
三人沉默地喝着苦涩的药汤。洞外传来早鸟的啼叫,衬得洞里更加安静。柳枝和胡安在角落的草铺上相拥而眠,胡栓子和林大山刚守完夜正在睡觉。
"小草。"陈秀红突然放下碗,声音轻柔却坚定,"你爹之前怎么说的?"
小草盯着碗底残渣——"他说小心…"她当然记得,可是...
"周东家对我们有恩。"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回春堂的学徒木牌,"师父们还在治病救人,我不能..."
"你当咱们躲在这山洞里是为啥?"周翠花突然打断,"就为活命!"老太太浑浊的眼珠在晨光中异常明亮,"咱们拼命从村子里逃出来不是让你往回跑的!"
药草燃烧的噼啪声填满了沉默。小草想起昨天父亲的眼神——那种把她们从头到脚刻进记忆里的目光,像是做好了永别的准备。
"可我是学医的..."她声音发颤,"山下那么多伤患..."
陈秀红突然把女儿搂进怀里。小草这才发现母亲瘦得惊人,锁骨硌得她额头生疼,但那股熟悉的皂角味让她鼻子一酸。
"傻丫头..."陈秀红轻抚女儿束紧的胸口,"你才多大?这世道的担子还轮不到你来扛。"
小满醒了,揉着眼睛跌跌撞撞扑进姐姐怀里。孩子温软的躯体让小草想起胡安青紫的小脸,想起山下那些不知死活的村民...
"姐,饿..."小满仰着脏兮兮的小脸撒娇。
小草从包袱里摸出块硬饼子泡软喂妹妹。洞口的光线渐渐变亮,照出洞壁上那些精心规划的储物凹槽——每一样都是奶奶和父亲未雨绸缪的证明。
小草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她默默帮小满梳头,把乱蓬蓬的头发扎成两个歪扭的小揪,就像母亲常做的那样。洞外阳光越来越盛,但照不进这个被精心隐藏的避难所。
林小草和周翠花她们的说话声吵醒了柳枝,她起来看见满是石头的天花板,瞬间想起他们昨天的逃难,还有她爹……顿时哭出声来,啜泣声像把钝刀,一下下割着每个人的神经。胡安也在她怀里哭得小脸发紫,孩子细弱的哭声与母亲压抑的哽咽混在一起,在岩壁间来回碰撞,也把胡栓子和林大山吵醒了。
"我得给爹收尸..."柳枝突然抬头,凌乱的发丝间露出一双红肿得可怕的眼睛,"不能让他曝尸荒野..."
林大山蹲在火堆旁磨刀,闻言手指一颤,刀刃在磨石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周翠花正在给胡安喂草药汁,老太太布满老人斑的手稳得出奇,眼神却不断飘向洞外渐亮的天色。
"现在下山太危险。"陈秀红小声劝道,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官兵肯定还在搜..."
"那是她爹!"胡栓子突然暴喝一声,拳头砸在岩壁上震落几粒碎石。他随即像被抽走骨头般瘫坐在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也是我岳父..."
林大山站起身,镰刀别进腰间。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当年逃荒时,这个动作意味着他下了某种决心。
"我和栓子去。"他声音沙哑,"女人孩子留下。"
"不行!"柳枝猛地扑过来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我得去...我得亲眼..."她的声音碎成一片,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周翠花突然把药碗重重一放:"你们都去!"老太太浑浊的眼底燃着令人心惊的火光,"我老婆子活了六十年,没见过哪个当儿女的不能给爹收尸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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