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和胡栓子屯粮

  林大山在把家里的地窖填完粮后，就思索下一步该怎么办。他思索再三，还是趁着天色正亮想要赶去西河村找胡栓子。他进屋对周翠花交代一番后就启程出发去找胡栓子了。
  他赶到西河村时，暮色四合，家家户户屋顶飘起炊烟。他熟门熟路地绕到村尾一处不起眼的农家小院，有节奏地敲了三下门板。
  开门的正是胡栓子。“大山哥？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事儿吗？”胡栓子探出头，警觉地扫视了寂静的村道，确认无人尾随，才侧身让林大山闪进院子，迅速关紧了门栓。
  “栓子，最近有点不太平啊。”林大山压低声音，跟着胡栓子进了简陋的堂屋。屋里的油灯只点了小小一盏，光线昏暗。胡栓子的媳妇柳枝在里屋哄孩子，听到动静出来打了个招呼，便识趣地避开了。
  胡栓子倒了碗凉白开递给林大山：“怎么说？”
  林大山接过碗，却没喝，神色凝重：“你还记得我之前走镖的时候被抓走的事情吗？还是你和小草来救的我呢！”
  胡栓子浓眉紧锁，在炕沿坐下：“怎么不记得，要不是有周东家，怕是我和小草都难逃一劫。这事儿啊，”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爹也托人打听了，不是个例。”
  林大山握着粗瓷碗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几个月前那场噩梦般的遭遇——官兵假扮土匪，将他们一队镖师尽数擒拿，拷问他们押送的货物，污蔑他们是匈奴探子，严刑拷打，只为抓些“战俘”冒功领赏——那镣铐的冰冷、鞭笞的剧痛、同伴的惨叫，瞬间又涌上心头。若非后来小草的东家周明德赶来将他救出，他早已成了荒野枯骨。
  “朝廷为了军功，抓良冒功，把平民当牲口！”胡栓子恨恨地啐了一口，眼中满是鄙夷，“这世道，人不如狗！官兵、土匪、流寇…真乱起来，谁还分得清？都是要命的阎罗！”
  “所以，粮食！”林大山放下碗，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胡栓子，“栓子，我娘说得对，手里有粮，心里才不慌。咱们两家，必须早做打算，多存些粮食，藏好！”
  胡栓子用力点头：“我懂！我爹也再三叮嘱，命可以丢，粮不能丢。大山哥，你打算怎么弄？动静大了，怕招人眼红。”
  这正是林大山深夜前来的目的。他压低声音，凑得更近：“我琢磨了几点。首先，我们分开买，小批量，多跑几家粮店，叫柳枝和柳大叔也去买，咱们去清河镇、临镇，甚至走远点去县城，每次就买个三五斗，混在杂货里带回来。绝不在一家店买多，更不显山露水。太贵了咱也不买了，余钱不够了。”林大山苦笑。
  “好主意！”胡栓子眼睛一亮，“我西河村这边，让柳枝和爹也分头去买，他们常在附近几个村走动，不惹眼。”
  “还有，”林大山伸出两根手指，“藏粮的地方必须隐蔽、安全、干燥。我家是租的村长的仓库，年老失修不安全，当然我也藏了一点粮食在家里。你家这院子，我记得后面柴房底下有个半塌的地窖？”
  胡栓子一拍大腿：“对！那地窖口子小，里面倒挺深，还结实，就是塌了半边堵住了。我早就想把它重新挖开！正好，就在柴垛后面，入口拿柴火一挡，神仙也找不着！”
  “我帮你一起挖！”林大山立刻道，“白天人多眼杂，就晚上干！带上家伙，小心点，动静小点。”
  “成！”胡栓子应道，“挖好了，咱们两家的粮都藏里面？你那边运过来…”
  林大山早有盘算：“最重要的，就是运粮。 绝不能一次运太多。趁夜里，用装柴草、粪肥的破板车，底下垫厚草，上面盖些杂物，一次运个两三斗。分批分次，慢慢挪。对外就说我帮你家拉点柴火或者粪肥。你家离我那边不算太远，又有小路。”
  胡栓子连连点头：“这法子稳妥！真要屯粮，就得像老鼠搬家，悄无声息。”
  “还有，”林大山神情更加严肃，“嘴要紧！这事除了你我，柳大叔，还有我娘、秀红、柳枝，不能再让其他人知道！连孩子们都先瞒着。柳枝嫂子那边…”
  “放心，柳枝嘴严。”胡栓子保证道。
  林大山舒了口气：“那就好。栓子，这世道，粮食就是命根子，也是祸根子。咱们存粮是为了活命，不是为了招祸。低调，再低调！”
  “明白！”胡栓子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大山哥，咱们两家是过命的交情，从逃荒路上就一起熬过来的。这回，咱们还得互相扶持着，一起熬过去！”
  两人又仔细商量了买粮的具体店铺、路线、藏粮地窖的挖掘细节以及第一次行动的时机。直到月上中天，林大山才悄悄离开胡栓子家，身影迅速没入沉沉的夜色中。也不知道现在粮价有没有涨。
  几天后，一个寻常的午后。林大山推着一辆堆满稻草的破旧板车，吱呀吱呀地走在通往西河村的土路上。车上的稻草堆得又高又松，看起来只是寻常的柴草。只有林大山知道，在厚厚的稻草底下，藏着两斗珍贵的黍米和一小袋粗盐。
  快到胡栓子家时，他远远看见村口大树下坐着几个闲聊的妇人。林大山面不改色，自然地推车过去。
  “哟，你是谁家的？来给柳家送柴火啊？”一个妇人扬声问道。
  “是啊，婶子。”林大山憨厚地笑笑，“我是栓子他大哥，他家柴火不够烧了，我那边正好有点富余的稻草，拉来给他引火用。”他神态自若，仿佛真是做件微不足道的邻里互助之事。
  “你这大哥真是好啊，还来给栓子送柴火！”妇人们笑着称赞了几句。
  林大山推车进了胡栓子家院子，反手关上院门。胡栓子早已等在柴房门口，两人眼神一碰，心照不宣。迅速卸下稻草，露出下面沉甸甸的麻袋。胡栓子扛起一袋，林大山扛起另一袋，两人敏捷地闪进柴房，挪开角落的柴垛，露出一个刚清理出来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小洞口。洞口黑黢黢的，一股泥土的潮气混合着稻草味扑面而来。
  这便是他们秘密挖通的地窖入口。两人小心翼翼地钻进去，将粮食存放在地窖深处干燥的角落，再用破草席仔细盖好。做完这一切，重新堵好洞口，堆好柴垛，才松了口气。
  “第一批，成了。”胡栓子抹了把汗，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充满希望的笑容。
  林大山也点点头，心中却没有完全放松。这只是开始。他知道，在这看似平静的村庄里，在这越来越近的危机阴影下，囤积这点粮食如同在悬崖边行走，每一步都必须慎之又慎。人心难测，而他们守护的，是一家老小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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