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二狗和小草回家
作者:南边春色
几人复盘了一会儿后就各自回去休息了,周清荷也被家里的车夫接回家了。
第二天是每月休沐的日子,学习的事情先暂停,小草有新的烦恼——王二狗要和她一起回家。她女扮男装过来学习,本身越少人知道身份越好,现在好了,直接带一个男子回家了,这如何是好。
其实林小草早早就已经收拾好了简单的行囊。其他学徒都计划着回家或去镇上闲逛,但她却站在院门口踌躇不前。
"磨蹭什么呢?"王二狗的大嗓门从身后传来,他肩上也背着一个包袱,朝林小草的方向走来,"再不走太阳就毒了!",
林小草咬了咬嘴唇:"二狗,其实真的不用......"
"又来了!"王二狗翻了个白眼,"这话你说了八百遍了。都说好要去你家干活了,我答应的事,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不要磨蹭了!"
自打女扮男装进回春堂当学徒后,她从未带任何人回过家,也不敢带。如今要带个男子回去,万一......
"走啦!"王二狗已经大步流星出了院门,回头催促道,"再耽搁连午饭都赶不上了!"
出城的小路上,王二狗兴致勃勃地讲着他昨天晚上又偷偷学习,领悟到的知识,丝毫没注意到林小草越来越僵硬的步伐。
"......所以除草要连根拔起,不然下雨后又会疯长......咦?"王二狗从学习到的知识说道了他的种地经验,转头看见小草僵硬的步伐后突然停下脚步,"小草,你脸色怎么这么白?中暑了?"
"没、没事。"林小草擦了擦额头的汗,突然指着路边一株植物,"二狗哥认识这个吗?"
王二狗凑近看了看:"不就是野艾草嘛!李大夫上回才教过,治手脚冰凉的,妇人可......"
话到一半他突然卡壳,黝黑的脸庞泛起可疑的红晕。林小草暗自松了口气——转移话题成功。
林小草领着王二狗穿过村后的小道,两旁野草萋萋,偶尔有蚂蚱从脚边蹦过。这条路鲜少有人走,通往林家租住的旧仓库要绕过大半个村子,却能避开村民的视线。
"你们家住得真偏。"王二狗扛着锄头,好奇地东张西望。
林小草紧了紧背上的药篓:"村长家的仓库便宜,就是远了点。"
转过一片竹林,破旧的仓库出现在眼前。墙皮剥落的土墙,茅草修补的屋顶,却收拾得干净整洁。院角的菜畦里,小满正蹲着玩泥巴,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
"姐——"两岁多的小丫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却在看到王二狗时愣住了,又看见姐姐在那边,小手紧紧攥住衣角,不知干什么。
“小满,来,叫哥哥,他是…哥哥的朋友。”林小草在听见小满叫她姐姐时,准备走进家门的脚步一顿,急忙打断她。
“哥哥好…”小满小声问好。
王二狗露出憨笑,“妹妹好,你真可爱。”
林小草抱起小满,推开吱呀作响的篱笆门时,陈秀红正在院里晾衣服。见到女儿回来,她惊喜地放下木盆:"小草!怎么不提前捎个......"
话戛然而止。她的目光落在王二狗身上,表情瞬间凝固。
"娘,这是王二狗,回春堂的师兄。"林小草快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他说要来帮咱家除草......"
"伯母好!"王二狗响亮地打招呼,还作了个揖,"听说林叔受伤了,我来帮忙干点农活!"
“哦哦,既然是小草带回来的,那进来……”
陈秀红呐呐道。
院门"吱呀"一声被完全推开,林大山拄着拐杖走出来,胡须抖了抖:"这位小兄弟是......?"
气氛一时凝滞。林小草急中生智:"爹,他是周夫人特意派来帮忙的!周夫人听说咱家地没人管,就......"
"胡说!"周翠花的声音从灶房传来。老太太端着簸箩走出来,目光在王二狗身上扫了一圈,"周家要派人也是派长工,哪有派药铺学徒的道理?"
王二狗挠挠头:"其实是我想来的。小草说家里地多,林叔又伤了腿......"
"倒是个热心肠的孩子,先来进屋喝茶休息会儿。"周翠花已经转变刚刚严肃的态度,笑呵呵的说,转向孙女,"小草,进屋说话。"
周翠花让陈秀红给王二狗倒茶,林大山陪着他,自己转身进了房间。
低矮的土屋里,林小草跪在祖母面前,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周翠花压低声音,"你是女扮男装去的药铺,万一被揭穿......"
"二狗哥不知道我是女子。"林小草急急解释,"回春堂没人知道。他就是热心肠,听说咱家困难......"
陈秀红给王二狗倒完茶后,也转身进到房间,她忧心忡忡地插话:"可田里干活难免磕碰,万一......"
"这样吧。"周翠花说道,"就说小草身子弱,干不了重活,让那孩子在偏远的山坡地帮忙。大山不是在靠近山坡那开了一片荒地吗,那里人少,正好那里也还没人去打理。"
院外传来王二狗和小满玩耍的声响和大嗓门的吆喝。小草透过窗缝看去,见他正笨拙地帮小满捡掉落的毽子,阳光下的笑容坦荡得刺眼。
简单休息过后,林小草带着王二狗来到离家最远的那块红薯地。这块地在山坡背面,三面环林,平日里连放牛的孩童都不常来。
"奇怪,"王二狗抡起锄头,"你家怎么还有这么偏的地?"
"而且这草长得比红薯还旺!"
林小草紧张地绞着衣角:"就是这、这块地草最多......"
"有道理!"王二狗一锄头下去,掀起大块泥土,"看我的!当年在老家,我可是除草能手!"
林小草悄悄松了口气,蹲在一旁拔草,小心翼翼地保持距离。裹胸布勒得她呼吸不畅,汗水早已浸透里衣。她不时偷瞄王二狗,生怕他看出端倪。
"你咋光拔不锄?"王二狗抹了把汗,指着她手里的杂草。
"我、我力气小......"林小草支吾道。
"你脸色不对啊。"王二狗突然凑近,"是不是中暑了?"
林小草慌忙后退,脚下一绊差点摔倒。王二狗伸手要扶,她像被烫到似的弹开:"我、我去喝口水!"
跑出老远还能听见王二狗疑惑的自语:"怎么怪怪的......"
正午时分,陈秀红挎着食篮来了。看见翻整好的小半亩地,惊讶得说不出话。王二狗已经脱了外衫,露出结实的臂膀,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伯母!"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明天下午能把这块地除完!"
陈秀红目光复杂地看了看女儿,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先吃饭吧。
日头西斜时,两人一前一后回到林家。陈秀红已经做好了晚饭,罕见地蒸了饭,还炒了一盘鸡蛋。
"辛苦了。"林大山给王二狗倒了碗米酒,"家里简陋,别嫌弃。"
王二狗狼吞虎咽地扒着饭:"伯母手艺真好!这腌菜比回春堂的好吃多了!"
周翠花眯着眼打量他:"孩子,你家哪里的?"
"青山村,离这儿三十里。"王二狗抹了抹嘴,"爹娘种地的,前年发大水冲了田,才送我去学医......"
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林家人渐渐被这个憨直少年的故事吸引,连周翠花都松动了表情。只有林小草如坐针毡,生怕哪个动作暴露了秘密。
"小草怎么不吃?"王二狗突然问,"你碗里的饭都没动。"
全桌目光齐刷刷射来。林小草手一抖,筷子掉在地上。
"我、我帮娘端汤!"她几乎是跳起来冲向灶房,身后传来王二狗困惑的声音:"今天小草怎么老躲着我......"
吃完晚饭后的院子里,小满躲在树后,偷偷观察这个黑脸哥哥。王二狗发现了,故意做了个鬼脸。
"哇!"小丫头吓得往后一仰,差点摔倒。
王二狗一个箭步冲过去,单手把她拎了起来:"抓到啦!"
出乎意料,小满没哭,反而咯咯笑起来,小手好奇地摸着他脸上的汗珠:"黑......"
"这是太阳晒的!"王二狗把她举过头顶,"飞喽——"
林小草从灶房出来,看见这一幕,心跳都漏了半拍。小满在空中手舞足蹈,笑得见牙不见眼。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三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哥!飞!"小满朝她伸出小手。在林小草和王二狗干活的时候,陈秀红对小满进行了紧急培训,让她最近叫小草为哥哥,完成任务就又很多糖吃。
小满平常只有小草回来才有糖吃,一听见有糖吃就满口答应,也时刻记着要叫小草为哥哥。
王二狗转头,笑容灿烂:"小草,你来试试?"
林小草慌忙摇头,耳根发烫。这一刻,她突然无比庆幸自己黝黑的伪装肤色。
到了休息的时候,几人商量着如何睡觉,王二狗拍着胸脯说:"我和小草睡一屋就行!"
"不行!"陈秀红声音陡然拔高,又急忙压低,"小草要陪小满睡......"
林大山咳嗽一声:"王兄弟跟我睡吧,正好聊聊药材的事。”
话题就这样被岔开。夜深人静时,林小草抱着熟睡的小满躺在厨房地铺上,听着隔壁父亲和王二狗的鼾声,久久不能入睡。
月光透过窗缝,在地上画出一道银线。她轻轻抚摸妹妹柔软的发丝,想起白日里王二狗扛着锄头,在地里挥汗如雨的模样。
到底是年轻力壮,林大山要三四天干完的活计,王二狗一人一天都差不多干完了,不过吃得也是多,正是消耗的时候,这两天家里吃的也有些丰盛,每餐都会有一道炒鸡蛋。
第二日傍晚,王二狗执意要回家,“婶子,我看咱家的活干得差不多了,我也就先回家了。”王二狗挠挠头说道。这两天他感觉小草对他怪怪的,小心翼翼的跟小草说:“小草,我先回家了,咱们回头见。”
陈秀红包了满满一篮吃食,周翠花送了一捆她自己采摘的药材。
林大山想送他到村口,王二狗推辞道:“叔,您还伤着呢,不必大费周章,小草送我就行了。”
"林叔放心养伤,下次有活再叫我!"王二狗挥手,"小草,我们明天见!"
小满突然冲过去抱住他的腿:"黑哥哥......不走......"
王二狗蹲下身,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个草编的蚱蜢:"给你!"
林小草送他到村口,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两天......"她欲言又止。
"放心!"王二狗拍拍她的肩,声音突然压低,"我知道,家人面前都会有所拘束的。"
林小草浑身一僵,却见他已大步流星走向远方,背对着挥了挥手,身影渐渐融入暮色之中。
晚风送来他最后的喊声:"《妇科大全良方》第三卷,记得背熟!"
林小草也挥手回答他:“好,你路上小心。”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才长舒一口气。
转身回到家里,刚坐下,身后传来周翠花的声音:"那孩子……倒是实诚,小草,这个朋友不错。”
王二狗走后,林家的小院里也终于安静下来。夕阳西下,几只萤火虫在菜畦间忽明忽暗地飞舞。林小草赶紧去河边打水装满家里的大缸,冰凉的河水溅在手背上,让她打了个激灵。
"小草,来。"周翠花坐在屋檐下的矮凳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陈秀红端来一壶野菊花茶,茶汤在粗瓷碗里泛着淡金色。小满已经睡着了,蜷在母亲怀里,小手还攥着王二狗给的草蚱蜢。
周翠花抿了口茶,皱纹里嵌着深深的忧虑:"小草,这种事......"她顿了顿,枯瘦的手指摩挲着碗沿,"以后可不能再有了。"
林小草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上的一处补丁:"奶奶,二狗师兄他......"
"我知道那孩子心善。"周翠花打断她,声音压得极低,"但你的身份要是暴露了,别说学医,咱们全家......"
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其中的分量。夜风吹过院角的梧桐树,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叹息。
陈秀红搂紧了怀中的小满,声音有些发抖:"要、要不就别去回春堂了?娘怕......"
"胡说!"林大山突然出声,手中的拐杖重重敲在地上,"小草学医是天大的好事!"他转向女儿,胡须颤了颤,"爹打听过了,隔壁镇也有药铺,大不了咱们......"
"爹!"林小草猛地抬头,眼眶发红,"我不走!我好不容易才能去学医,这是多少女子求不来的机缘!"
一阵沉默。茶汤渐渐凉了,水面映着残缺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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