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采药经验

  天刚蒙蒙亮，林小草就醒了。窗外还挂着几颗残星，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早起的鸟儿偶尔发出几声清脆的啼鸣。她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拿起扁担和水桶，悄悄出了门。
  清晨的河边笼罩着一层薄雾，水面上飘着几片落叶。林小草赤脚踩进浅滩，冰凉的河水让她打了个激灵。她弯腰打水，看见水中自己的倒影——黑瘦的脸庞，倔强的眼神，和微微翘起的嘴角。
  挑着两桶水往回走时，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陈秀红正在灶房生火，见她回来，惊讶道：＂怎么起这么早？＂
  ＂想多帮娘干点活。＂林小草放下水桶，揉了揉发红的肩膀。
  陈秀红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火光映着她眼角的细纹：＂去歇着吧，饭马上好。＂
  ＂我帮您。＂林小草蹲下来，接过母亲手里的火钳。
  母女俩默契地配合着。林小草往灶膛里添柴，陈秀红揉面做饼。蒸汽渐渐弥漫开来，带着杂粮香气的温暖充满了整个灶房。
  ＂在药铺...还习惯吗？＂陈秀红突然问，手上的动作没停。
  林小草往灶膛里塞了根柴：＂郑掌柜对我们很好，而且我拜了一位师傅，教我们妇科，他教得很好，就是......＂她顿了顿，＂有时候会想家。＂
  陈秀红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更用力地揉起面团来。
  早饭过后，林小草来到小满的床前。两岁多的小丫头睡得正香，小脸粉扑扑的，一只小手还抓着昨天王二狗给的草蚱蜢。
  ＂小懒虫，起床啦。＂林小草轻轻捏了捏妹妹的鼻子。
  小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清是姐姐，立刻张开小手：＂姐抱！＂那个大哥哥走后，母亲就没让她叫小草哥哥，她还是喊了姐姐。
  林小草把妹妹抱起来，小满像只小猫似的在她怀里蹭来蹭去。前两天忙着干活，都没好好陪妹妹玩。
  ＂看姐姐给你带了什么？＂她从旁边里掏出一把草，里面是点缀着几朵小花。
  小满眼睛一亮，“花……”
  她抓起一朵就想往嘴里塞，被小草给拦住了。“小满，这是花，拿来看的，不是吃的哦。”林小草笑着用帕子给她擦手，小满却把花往她嘴边送：＂姐也吃！＂林小草笑着摇摇头，默默把花拿到一旁。
  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影子。
  周翠花吃完早饭，背上竹篓准备出门。林小草连忙放下小满：＂奶奶，我跟您一起去采药吧？＂
  小满一听，立刻抱住姐姐的腿：＂小满也去！＂
  周翠花看了看两个孙女，摇摇头：＂山上路不好走......＂
  ＂我背她！＂林小草已经蹲下身，＂小满乖，上来。＂
  就这样，三人出了门。小满趴在姐姐背上，兴奋地东张西望。周翠花拄着拐杖走在前面，虽然腿脚不便，但走起山路来却稳当得很。
  ＂看这个。＂周翠花突然停下，指着一株不起眼的小草，＂认识吗？＂
  林小草凑近观察：＂叶子像手掌...是...是五加皮？＂
  ＂错。＂周翠花用拐杖拨开周围的杂草，＂再看根部。＂
  林小草仔细一看，根部有细小的鳞片：＂啊！是七叶一枝花！＂
  周翠花满意地点点头，小心地挖出根部：＂记住，采药要看根、茎、叶、花，缺一不可。光看书本，一辈子也认不全。＂
  小满在姐姐背上扭来扭去：＂花！花花！＂
  半山腰有片松树林，周翠花带着两个孙女在林中穿行。阳光透过松针洒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影。
  ＂停。＂周翠花突然抬手，＂听见什么没有？＂
  林小草屏息凝神，只听见风吹松涛的声音。小满却突然指着地上：＂虫虫叫！＂
  周翠花笑了，用拐杖拨开一层松针：＂看这里。＂
  原来是一窝蚂蚁正在搬运松脂。老太太蹲下身，指着那些忙碌的小生灵：＂知道为什么带你看这个吗？＂
  林小草摇摇头。
  ＂蚂蚁最知道哪棵松树树脂好。＂周翠花解释道，＂跟着它们找，准能采到上等的松香。＂
  她边说边从背篓里取出石刀，在一棵松树上轻轻划开树皮，金黄色的树脂立刻渗了出来：＂这才是入药的好松香，书上可不会教你这些。＂
  小满看得入迷，伸出小手想摸，被姐姐及时拦住：＂脏，不能碰。＂
  快到中午时，三人来到一片向阳的山坡。周翠花突然停下脚步，鼻子抽动了几下：＂闻到了吗？＂
  林小草深吸一口气，隐约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是当归！＂周翠花眼睛一亮，＂而且年份不小。＂
  她循着气味找去，果然在一丛杂草中发现了几株当归。老太太小心翼翼地挖出来，根须完整，足有小儿手臂粗细。
  ＂至少长了五年。＂她满意地掂了掂，＂这种野生的，比药铺里卖的好十倍。＂
  林小草好奇地问：＂祖母怎么知道这里有当归？＂
  ＂看地势。＂周翠花指着周围，＂这里背风向阳，土壤松软，最适合当归生长。采药要懂天时地利，不是光认识草药就行。＂
  小满已经趴在姐姐背上睡着了，小脸上还沾着草屑。周翠花轻轻擦去孙女脸上的脏污，眼中满是慈爱。
  下山路上，周翠花走得很慢，不时停下来讲解。
  ＂看见那丛开紫花的小草没？＂她指着路边，＂那是黄芩，但这时候采药性不足，要等秋天。＂
  ＂那棵歪脖子树下的蘑菇千万别碰，有毒。＂
  ＂石头缝里的那株小草，看着不起眼，却是治跌打损伤的良药。＂
  林小草认真记着，这些经验都是书本上学不到的珍宝。小满醒了，咿咿呀呀地跟着学舌，逗得祖母直笑。
  路过一片竹林时，周翠花突然严肃起来：＂小草，你过来。＂
  她从竹篓里取出一把刚采的草药：＂这些药，如果只能选一味救人，你选哪个？＂
  林小草仔细查看：当归、黄芪、党参...都是补血益气的良药。她犹豫片刻，拿起那株不起眼的甘草：＂这个。＂
  周翠花眉毛一挑：＂为什么？＂
  ＂因为...甘草能调和诸药，解百毒。＂林小草不确定地说，＂单用也许效果不显，但最稳妥。＂
  老太太突然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好，很好。记住，行医不是逞能，有时候，稳妥比奇效更重要。＂
  夜深了，林家的小院安静下来。林小草躺在厨房的地铺上，小满蜷在她怀里睡得正香。
  月光透过窗缝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银线。林小草轻轻抚摸着妹妹柔软的头发，回想今天祖母教的每一句话。
  ＂蚂蚁引路找松香...甘草最稳妥...＂
  这些朴实无华的经验，比任何医书都珍贵。她想起回春堂里那些精装的典籍，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医道不在纸上，而在天地之间，在祖母布满老茧的双手中，在日复一日的实践里。
  小满在梦中呓语：＂姐...糖...＂
  林小草轻轻拍着妹妹的背，望向窗外的星空。明天就要回药铺了，但今天学到的东西，够她用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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