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诊断

  “在看诊？”林大夫问道，“拿单子来给我看看。”
  “是的，师傅，我们看您不在，斗胆试一试。”林小草手忙脚乱的把那张处方交给李大夫。几人慌的手都不知道怎么放了。
  ＂当归、川芎、桃仁......＂他念出方子上的药名，突然问道，＂为何加了一味香附？＂
  林小草深吸一口气：＂因为患者情志抑郁，光活血不行，还需理气。＂
  李大夫抚须良久，终于点了点头：＂明日开始，你们可以接诊简单病例了。＂
  “拿单子去抓药吧。”李大夫把处方还给三人，叫三人去抓药。
  阳光突然变得格外明亮，照在三张惊喜交加的脸上。院角的野菊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也在为这一刻喝彩。
  第二天，林小草和王二狗又是早早起床，先是互相抽查了《妇科大全良方》里的方子的熟悉程度，然后就开始吃早饭，整理药材，完成郑掌柜交代的任务。连周清荷也早早的来到回春堂等待。
  昨夜他们兴奋了一夜——李大夫准他们接诊了，虽然是简单的，但是还是很期待，早早幻想明天的美好。
  等到下午，终于有一位妇人犹犹豫豫的过来了，“小师傅，可会看病？”妇人问周清荷，她已经反反复复路过回春堂三四次了，每次都望着回春堂，但不见进来。这次终于进来了，一进来就直奔周清荷面前，小声问周清荷。
  周清荷说：“会的，娘子这边坐。”周清荷引人走到诊室。林小草和王二狗紧随其后，妇人突然紧张，“这二位……”
  林小草连忙解释：“娘子勿慌，我们是来学习的。”妇人还是有些紧张：“哦…哦…”
  回春堂内，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一地碎金。周清荷正坐在诊案前，手指轻轻搭在一位妇人的手腕上，眉头微蹙。林小草在一旁记录症状，王二狗则忙着准备银针和艾条。
  这位妇人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憔悴，眼下泛着青黑。她局促地坐在凳子上，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
  ＂夫人，月事多久未至了？＂周清荷轻声问道。
  妇人声音细如蚊蚋：＂快…快半年了......＂
  ＂可有其他不适？＂
  ＂夜里总是盗汗，白日又手脚冰凉......＂妇人犹豫了一下，声音更低了，＂胸口也闷得慌。＂
  林小草迅速记录着，毛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周清荷又查看了妇人的舌苔，只见舌质淡白，苔薄而润。
  ＂脉象沉细，舌淡苔白......＂她低声自语，与林小草交换了一个眼神。
  王二狗已经准备好了笔墨，周清荷提笔写下药方：当归、川芎、熟地、白芍......
  正当她要起身去抓药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且慢。＂
  三人同时转头，只见李大夫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边，灰白的长须在阳光下泛着银光。他双手搭在身后，目光平静地望着他们。
  ＂师、师傅......＂三人慌忙起身行礼。
  李大夫摆摆手，缓步走到诊案前，拿起那张墨迹未干的药方看了看，眉头渐渐皱起。
  ＂昨天才刚夸了你们，今天就出幺蛾子了。＂他摇摇头，将药方放回案上，＂还是太嫩了，学习还不够。＂
  林小草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周清荷悄悄咬住下唇，王二狗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你们只看到了气血两虚。＂李大夫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却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情志所伤，小草，昨天才说的，今天就忘记了？＂
  林小草张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但李大夫已经转向那位妇人，微微欠身：＂夫人，可是家中近来有什么烦心事？＂
  妇人闻言，眼圈突然红了：＂我家那口子......前些日子赌钱输了田地......＂
  李大夫点点头，又问道：＂是否常感胁肋胀痛？易怒？＂
  妇人惊讶地抬头：＂您、您怎么知道？＂
  ＂肝郁气滞，气血不畅。＂李大夫解释道，＂光补气血而不疏肝，如同往堵塞的河道里注水，只会让问题更严重。＂
  他取过毛笔，在林小草原先的药方上添了几味药：柴胡、香附、郁金......
  ＂现在再看。＂他将修改后的药方递给林小草，＂有何不同？＂
  林小草双手接过，眼睛一亮：＂加了疏肝理气的药！＂
  ＂记住，妇人病多起于情志。＂李大夫的声音温和却有力，＂治病要治本。＂
  李大夫示意三人退到一旁，自己坐在诊案前。他先是与妇人保持了一段恰当的距离，然后取出一条丝线。
  ＂悬丝诊脉？＂王二狗惊讶地小声嘀咕。
  李大夫将丝线一端递给妇人，另一端缠绕在自己指间。这是自古流传的＂悬丝诊脉＂之法，既能诊断，又不逾男女之防。
  ＂脉象弦细，左关尤甚。＂李大夫闭目凝神，＂确是肝郁之证。＂
  他收回丝线，又取出一面铜镜：＂请夫人伸舌。＂
  妇人对着铜镜伸出舌头，李大夫通过镜面观察，避免了直接对视的尴尬。
  ＂舌边有齿痕，是长期郁结所致。＂他放下铜镜，温声道，＂夫人此病，三分靠药，七分靠养。除了服药，还需宽心静气。＂
  妇人连连点头，眼中已有泪光。
  开完药方，李大夫亲自将妇人送到门口，又叮嘱了几句家常话，宽慰她日子总会好起来。妇人千恩万谢地离去后，他转身看向三个学生。
  ＂看明白了吗？＂
  三人齐齐点头，眼中满是敬佩。
  ＂医者，不仅要懂药性，更要通人情。＂李大夫捋了捋长须，＂尤其是妇科，更要谨守分寸，既要不失医理，又要顾全礼法。＂
  林小草深深鞠躬：＂弟子受教了。＂
  周清荷若有所思：＂所以师傅用铜镜看舌苔，用丝线诊脉......＂
  ＂正是。＂李大夫点头，＂男女有别，不得不慎。但也不能因噎废食，见病不治。＂
  王二狗突然问道：＂那要是遇到急症，来不及讲究这些......＂
  ＂那就以救命为先。＂李大夫的目光变得深邃，＂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当以仁心为本，其余皆为末节。＂
  夕阳西下，回春堂渐渐安静下来。三人围坐在后院石桌旁，复盘今日的病例。
  ＂我们太着急下结论了。＂林小草翻着医书，懊恼地说，＂根本没问清楚病因。＂
  周清荷轻轻点头：＂只盯着表面的症状，没看到背后的情志因素。＂
  王二狗挠挠头：＂我连肝郁气滞都没想到......＂
  ＂但师傅教了我们更重要的东西。＂林小草合上书，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芒，＂不仅是医术，更是医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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