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回家

  接下来的日子，林小草每隔两天就去周家一次。一直与周清荷学习认药、切药，渐渐过渡到诊脉。周清荷天资聪颖，进步神速，让林小草也有了紧迫感。
  ＂小草，你看这个脉象是不是弦脉？＂一天下午，周清荷有模有样地按着丫鬟翠儿的手腕问道。
  林小草点头：＂对，主肝郁气滞。若是加上滑象，就是肝火犯胃了。＂
  ＂那该用什么方子？＂
  ＂轻症用柴胡疏肝散，若是有热像，加黄芩、栀子。＂
  周清荷眼睛一亮：＂跟我娘说的一样！小草你真厉害，简直像个...＂她突然凑近，盯着林小草的眼睛，＂像个女扮男装的小娘子！＂
  林小草瞬间血色尽褪，手中的笔啪嗒掉在桌上。
  ＂哈哈哈，吓到了吧？＂周清荷拍桌大笑，＂我常跟翠儿开玩笑！她第一次给我诊脉时，手抖得像筛糠！＂
  林小草勉强扯出个笑容，弯腰捡笔时趁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玩笑对她而言简直是要命，周清荷却乐此不疲。
  转眼半月过去，这天林小草刚进周家大门，就察觉气氛不对。丫鬟小厮们行色匆匆，周清荷也没像往常一样在院门口等她。
  ＂林小郎君，＂管家迎上来低声道，＂小姐在东跨院等您。孙管事从临江镇回来了，正在前厅与老爷说话，您最好别碰见。＂
  林小草心头一紧，赶紧低头往后院绕。刚踏进东跨院的月亮门，就听见周清荷气呼呼的声音：＂...他算什么东西！也配查我们家的账目！＂
  院中石桌旁，周清荷正对着母亲抱怨，见林小草来了，立刻招手：＂小草快来！孙掌事又来找茬了！＂
  周夫人杜氏是个端庄秀雅的妇人，虽已年过三十，眉眼间仍透着少女般的灵动。她向林小草微微颔首：＂小草来了。清荷，注意言辞。＂
  ＂娘！那孙管事明明就是二叔派来刁难爹爹的！＂周清荷不依不饶，＂这次回来，居然说要查药铺所有学徒的来历！＂
  林小草心头一跳。虽然周少爷已收她为徒，但若孙管事执意追查，难保不会发现端倪。
  ＂别担心。＂周夫人似乎看穿她的忧虑，温声道，＂老爷自有分寸。清荷，今日学什么？＂
  话题被巧妙转移，周清荷立刻被带偏：＂娘！小草昨天教我认了好几种毒草呢！还说将来教我解毒的方子！＂
  周夫人挑眉看向林小草：＂毒草？＂
  林小草慌忙解释：＂只是常见的有毒植物，如乌头、钩吻之类。小姐将来若行医，辨毒与解毒都是必备之术。＂
  ＂有理。＂周夫人赞许地点头，突然话锋一转，＂林小，你可知＇十八反＇中，乌头反什么？＂
  ＂反半夏、瓜蒌、贝母、白蔹、白及。＂林小草对答如流。
  ＂藜芦呢？＂
  ＂反细辛、芍药、人参、沙参、丹参、苦参。＂
  周夫人眼中闪过惊讶：＂背得很熟。那＇十九畏＇中，硫黄畏什么？＂
  ＂畏朴硝。＂林小草越答越顺，＂水银畏砒霜，狼毒畏密陀僧...＂
  ＂好了好了，＂周清荷插嘴，＂娘你别考校了，小草懂得比我还多呢！＂
  周夫人轻笑：＂我是越来越明白老爷为何看重你了。＂她起身理了理衣裙，＂你们继续学吧，我去前厅看看。＂
  周夫人走后，周清荷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我娘很少夸人的，她肯定喜欢你！＂
  林小草耳根发热，赶紧翻开医书：＂我们今天来学《伤寒论》的六经辨证吧。＂
  学习进行到一半，院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林小草警觉地抬头，只见周少爷和孙管事一前一后走来。孙管事满脸不情愿，像是被硬拉来的。
  ＂...这就是小女学医的地方。＂周少爷语气平和，＂孙管事既然关心药铺学徒的教导，不妨也看看我是如何培养女儿的。＂
  孙管事皮笑肉不笑：＂东家说笑了。小姐金枝玉叶，学医不过是消遣...＂
  ＂谁说是消遣！＂周清荷腾地站起来，＂我要当女医！＂
  孙管事被怼得一愣，随即讪笑道：＂小姐志向远大。只是女子行医，终究有违...＂
  ＂有违什么？＂周少爷冷冷打断，＂我夫人就行医多年，救死扶伤，有何不可？＂
  孙管事被噎得说不出话，眼睛却滴溜溜地在林小草身上打转。林小草低头假装看书，后背却已湿透。
  ＂林小草教导有方。＂周少爷突然拍拍林小草的肩膀，＂清荷这半月进步神速，连夫人都称赞不已。＂
  这亲密的举动让孙管事眼皮一跳。林小草也愣住了——周少爷这是公开表态支持她？
  ＂是...是小姐聪慧。＂她结结巴巴地回应。
  ＂孙管事，＂周少爷转向孙管事，语气陡然转冷，＂我听说你在临江镇分店，把三个学徒都开除了？＂
  孙管事额头冒汗：＂回东家，那三人偷卖药材，证据确凿...＂
  ＂是吗？＂周少爷意味深长地说，＂可我收到临江镇掌柜的信，说那三人只是不肯向你行贿。＂他顿了顿，＂我周家药铺，容不得这等污糟事。你明日就回总店复命吧，这里不需要你了。＂
  孙管事面如土色，张了张嘴却不敢反驳，最终灰溜溜地告退了。
  等孙管事走远，周清荷欢呼一声扑向父亲：＂爹爹威武！＂
  周少爷宠溺地摸摸女儿的头，转向林小草：＂孙管事短期内不会再来找麻烦了。不过...＂他神色严肃起来，＂你还是要小心。我那个庶弟不会轻易罢休。＂
  林小草深深鞠躬：＂谢东家回护。＂
  ＂不必谢我。＂周少爷轻声道，＂我年轻时…也碰见过像你这样聪明的，只是…＂
  林小草心头一震，不确定周少爷话中深意。是说看出她的才华，还是...看出她的性别？
  周少爷没再多言，带着女儿离开了。林小草独自站在院中，阳光透过葡萄架斑驳地洒在地上。她突然意识到，周家父女对她的保护，已经远超寻常主仆之情。
  孙管事离店那日，整个药铺都松了口气。王二狗甚至偷偷和林小草买糖来庆祝。王顺没了靠山，也收敛不少，只是看林小草的眼神依旧阴鸷。
  林小草的生活重归平静。白天在药铺学习干活，每隔两日去周家教周清荷医术。周清荷进步飞快，已经认识了很多味药及一些脉搏。两人的关系也从师徒渐渐变成了朋友——至少周清荷单方面这么认为。
  ＂林小草！你看我找到了什么！＂一个秋日的午后，周清荷神秘兮兮地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布包，＂娘亲的《女科秘要》！我偷偷抄了一部分！＂
  林小草差点被口水呛到。女科？这可不是她该看的！
  ＂小姐，这...＂
  ＂别慌，没别人。＂周清荷已经翻开册子，＂你看这段关于月事不调的治法，用当归、川芎、白芍...＂
  林小草脸颊发烫，眼睛不知该往哪看。周清荷却浑然不觉，兴致勃勃地讲解着，还非要林小草背下来。
  ＂将来你娶了媳妇，这些都用得上！＂周清荷一脸天真地说。
  林小草哭笑不得，只好硬着头皮记下。奇怪的是，这些知识竟让她想起祖母给村里妇女看病的情景。若她真能成为医者，这些确实该学...
  ＂林小，＂周清荷突然压低声音，＂其实我知道你为什么懂这么多女科。＂
  林小草瞬间如坠冰窟。
  ＂因为你家里有妹妹，对吧？＂周清荷得意地眨眨眼，＂你肯定经常帮祖母照顾她们！＂
  林小草长舒一口气，勉强点头。这误会再好不过。
  这次林小草在药铺呆了一个半月才告假回家，她回到家，得知已经快三个月了父亲还没回过家，这不对劲。就在她疑惑之际，胡栓子突然来林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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