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学医
作者:南边春色
第二天天没亮,林大山就送女儿上路了。父女俩默默走了半个时辰,直到看见镇口的石碑,林大山才停下脚步:"爹就送到这儿。记住,遇到危险就往家跑,爹去接你。"
林小草重重点头,接过包袱转身走向镇子。走出十几步回头,父亲还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影在晨雾中显得模糊而孤独。
回春堂的后堂比想象中简陋——一张窄床,一个小柜,墙角堆着待切的药材。郑掌柜丢给她一套靛蓝短打:"换上,从今天起你是药童,什么都得干。"
第一天的工作从捣药开始。林小草握着铜杵,在铁臼里反复研磨各种干药,直到手臂酸得抬不起来。然后是切药,郑掌柜要求每片都得薄如蝉翼,厚了重切,断了挨骂。
"切药如诊脉,心要静,手要稳。"老头背着手监督,声音冷硬,"你这手抖得像筛糠,将来怎么把脉?"
中午只有半个时辰休息,林小草啃着自带的干粮,偷偷翻看《本草纲目》。下午更累——搬药袋、擦药柜、碾药粉...直到掌灯时分,才有机会旁观郑掌柜看诊。
"记住,望闻问切,缺一不可。"郑掌柜一边给一个咳嗽的老妇把脉,一边解释,"她面色晄白,咳声空洞,是肺气虚..."
林小草如饥似渴地记下每一个细节。当郑掌柜开出药方时,她惊讶地发现与祖母治同样病症的方子大同小异,只是多了一味旋覆花。
"为何加旋覆花?"她壮着胆子问。
郑掌柜瞥她一眼,竟没斥责她多嘴:"此人年高体弱,虚不受补。旋覆花轻清上行,能引药入肺而不伤正气。"
就这样,白天干杂活,晚上偷学艺,一个月转眼过去。林小草的手掌磨出了茧子,但记住了上百种药材的性状和几十个常用方剂。郑掌柜虽然严厉,但确实倾囊相授,从不藏私。
试用期满那天,郑掌柜把她叫到内室:"留下可以,但得守三条规矩:一不偷师,二不私配药,三不擅自诊病。违者逐出师门,永不录用。"
林小草立刻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弟子谨记。"
从那天起,她开始接触更核心的工作——抓药、煎药、甚至协助郑掌柜记录病案。为了不暴露身份,她尽量少喝水减少如厕次数,说话时刻意压低嗓音,连走路都学着男子的步伐。
随着时间推移,林小草的医术进步神速。她天生嗅觉灵敏,能分辨极其相似的药材;记忆力也好,郑掌柜说过的方剂讲一遍就能记住。到中秋节时,已经能独立处理一些简单病症了。
"小草哥,我娘头痛,能抓点药吗?"一个面生的小姑娘怯生生地问。
林小草认得她是镇西卖豆腐家的女儿,家境贫寒。按理说学徒不能擅自抓药,但看着女孩期盼的眼神,她心软了。
"有什么症状?"
"就是头疼,睡不着,眼睛发胀..."
林小草判断是肝阳上亢,便按祖母教的方子抓了天麻、钩藤等药,悄悄包好递过去:"三碗水煎一碗,早晚各一次。别...别说是我给的。"
女孩千恩万谢地走了。林小草既兴奋又忐忑,这是她第一次独立开方!但若被郑掌柜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怕什么来什么。三天后,郑掌柜突然把她叫到内室:"豆腐张家的头痛,是你给治好的?"
林小草双腿发软,扑通跪下:"弟子知错!再不敢了!"
出乎意料,郑掌柜没发火,只是叹了口气:"方子开得不错,但下次要先问过我。"他顿了顿,"那家人穷,诊金就用两块豆腐抵了。"
原来郑掌柜早知道!林小草又惊又喜,看来师父并非不通人情。
中秋夜,郑掌柜破例放她回家团聚。林小草走在熟悉的村路上,恍如隔世。远远看见自家炊烟,她忍不住跑了起来。
"奶奶!爹!娘!我回来了!"
小满第一个冲出来,像颗小炮弹似的撞进她怀里。周翠花抹着眼泪打量孙女:"瘦了,但精神了。"
那晚的团圆饭格外丰盛——炖鸡、红烧鱼、新磨的豆腐...林小草狼吞虎咽,仿佛要把一个月缺的家常菜都补回来。饭后,她迫不及待地分享所学所闻,全家人都听得入神。
"郑掌柜的'通窍活血汤'和奶奶的方子差不多,只是多了麝香..."
"镇上王员外家的小姐得了个怪病,面黄肌瘦,郑掌柜说是'虫积'..."
周翠花仔细询问每个细节,时而点头,时而皱眉:"郑掌柜确实有真本事,但他太依赖古方,不懂变通。"她指着林小草记下的几个方子,"这人明显是脾虚,该加白术..."
夜深了,小满已经在母亲怀里睡熟。林小草帮着收拾碗筷,突然发现祖母的手抖得厉害。
"奶奶,您的手..."
"老了,不碍事。"周翠花轻描淡写地说,但眼神闪烁。
林小草执意要给祖母把脉。指下的脉象让她心头一紧——弦细而涩,肝风内动之兆。这是中风的前兆!
"明天我不回镇上了,"她坚决地说,"得给您针灸。"
"胡说!"周翠花罕见地动了怒,"好不容易有个学医的机会,怎能为我耽误?我这身子自己清楚,还能撑个一年半载。"
最终妥协的结果是林小草连夜给祖母扎了针,开了药,并教会母亲几个关键穴位按摩。天没亮,她就得赶回镇上,临走前再三叮嘱要注意的事项。
回镇的路上,林小草抹去眼角的泪水。祖母的病像一块大石压在她心头,但同时也坚定了她学医的决心——一定要在有限的时间里,把郑掌柜的本事都学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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