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侍弄土地
作者:南边春色
一大早,陈秀红她们刚刚起床,林大山已经在地里忙活了半个时辰。他赤着脚踩在松软的泥土里,弯腰将一株歪倒的豆苗扶正,又用细土轻轻培实根部。两亩地被他打理得像棋盘一样整齐,豆垄笔直如线,土豆畦平整如镜,连田埂都修得棱角分明。
"林大哥,你这地侍弄得真精细!"路过的张猎户扛着野兔,站在田边啧啧称奇。
林大山直起腰,抹了把额头的汗:"庄稼跟人一样,你用心待它,它就好好长给你看。"他指了指地头的排水沟,"昨儿后半夜下雨,这沟就派上用场了。"
确实,比起村里其他人家的田地,林家的庄稼明显精神许多。豆苗已经爬上了架,翠绿的叶子在晨风中摇曳;土豆秧子也长得茂盛,底下肯定结了不少块茎。
"听说你家孩子在镇上药铺学艺?"张猎户凑近了些,"我婆娘腰疼的老毛病,能不能..."
"小草每月初一回来。"林大山继续弯腰除草,"到时让她给看看。不过她还在学,比不上她奶奶。"
"周大娘的医术没得说!"张猎户竖起大拇指,"就是年纪大了,不好总劳烦她。"
提到周翠花,林大山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老太太最近手抖得厉害,虽然嘴上不说,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她身子骨不如从前了。想到这,林大山决定今天早点收工,去河边捞几条鱼给娘补补。
日头渐高,林大山扛着锄头回家时,陈秀红正在屋后的空地上翻土。这块两丈见方的地是他们搬来后就计划做菜园的,只是苦于没有菜种,一直荒着。
"当家的,回来啦?"陈秀红抬起头,脸颊被太阳晒得通红。她手里拿着一把自制的竹耙,地上已经翻出了一小片松软的土。
林大山放下锄头,从井里打了一桶水递给她:"歇会儿吧,这活不急。"
"怎么不急?"陈秀红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用袖子擦了擦嘴,"眼瞅着入秋了,现在不整出来,冬天吃啥?光靠那点咸菜哪够?"
林大山知道妻子说得在理。虽然地里的豆子和土豆长势喜人,但光靠主食没有蔬菜,日子还是不好过。特别是孩子们正在长身体,总吃咸菜腌肉哪行?
"我今儿去李婶家借点白菜籽。"陈秀红继续翻地,"她家去年收的白菜好,留了种的。"
正说着,小满摇摇晃晃地从屋里跑出来,手里举着半个煮土豆:"爹...吃..."
林大山心头一暖,蹲下身接过土豆,把女儿抱起来转了个圈。小丫头咯咯直笑,露出几颗珍珠似的小乳牙。比起逃荒时那副营养不良的样子,现在的小满面颊红润,胳膊腿儿像藕节似的,一看就知道没受苦。
"娘呢?"林大山问妻子。
"一早就上山了。"陈秀红压低声音,"说是有几味药非得这个季节采,晚了就过时了。"
林大山眉头一皱。虽然村里人已经同意周翠花上山采药,但老人家独自进山,总让人放心不下。
"我去找找。"他放下小满,刚要出门,却见周翠花挎着药篓从村口走来,步履虽慢但稳健。
"不用找,回来了。"老太太远远地招呼道,药篓里装满了新鲜的草药,有几株还带着泥土。
林大山赶紧迎上去接过药篓:"娘,您一个人上山多危险,下次叫我陪您去。"
"采个药有什么危险的?"周翠花不以为意,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看,找到好东西了。"
布包里是几颗小小的、黑褐色的种子。林大山认不出来,但陈秀红一眼就认出了:"萝卜籽!"
"山萝卜,药食两用。"周翠花得意地说,"比家种的更补人。种菜园里,冬天炖汤喝,能顺气化痰。"
午饭是糙米饭配咸鱼和野菜汤。小满自己拿着木勺吃得满脸饭粒,时不时把不喜欢的菜叶挑到一边,被陈秀红轻声训斥。
"小草在镇上不知吃得好不好..."陈秀红叹了口气,夹了块鱼腹肉放到周翠花碗里。
"郑掌柜管饭,饿不着。"周翠花把鱼肉又夹给小满,"再说那丫头机灵,亏待不了自己。"
饭后,林大山去河边下了渔网,顺便检查田里的水情;陈秀红继续翻整菜地;周翠花则带着小满在院子里晾晒新采的草药。老太太一边干活一边教小满认药:"这是黄芩...这是柴胡..."
小满当然记不住这些复杂的名字,但她会模仿祖母的动作,把草药一片片摆在席子上,嘴里还念念有词:"药...治病..."
下午,林大山捞到了三条鲫鱼,两条大的腌起来,小的那条当晚炖了汤。奶白的鱼汤里飘着周翠花采的野葱和香薷,香气扑鼻。小满喝了一小碗还不够,闹着要"鱼鱼",陈秀红只好仔细挑出刺,喂她吃鱼肉。
"李婶答应给白菜籽了,但要咱们秋后还双倍。"陈秀红一边喂女儿一边说,"我想着菜园再扩大些,种点菠菜和芥菜,冬天好腌咸菜。"
林大山点点头:"明天我去砍些竹子来,给菜园围个篱笆,防鸡鸭。"
"围篱笆好。"周翠花突然说,"顺便围块地种药。我看了,屋后那块朝阳,土也肥,种当归、川芎最合适。"
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全家人规划着未来的小日子。虽然清贫,但有了土地就有了希望,有了手艺就有了活路。比起逃荒时的朝不保夕,现在的每一天都踏实而温暖。
夜深了,林大山躺在床上却睡不着。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轻轻起身,走到院子里,发现周翠花也没睡,正借着月光搓药丸。
"娘,这么晚还不休息?"
"人老了,觉少。"周翠花头也不抬,"再说王老汉的风湿药得赶紧做出来,天一变他就疼得下不了床。"
林大山在母亲身边坐下,帮她分药搓丸。月光下,他注意到母亲的手指关节明显肿大,动作也比从前迟缓许多。
"娘,您别太操劳了。村里人看病,能推就推..."
"傻话。"周翠花瞪了他一眼,"医者父母心,哪有把病人往外推的道理?再说..."她顿了顿,"我这身子自己清楚,趁还能动,多教小草些本事,多给村里人看看病,将来..."
林大山喉头发紧。他知道母亲想说什么——老人家是在跟时间赛跑,想在有限的日子里,把毕生所学都传给孙女,把能治的病人都治好。
"小草学得怎么样?"周翠花突然问。
"郑掌柜夸她有天分。"林大山挤出一丝笑容,"上月回来,连把脉都有模有样了。"
"那就好..."周翠花长舒一口气,"郑掌柜的'通窍活血汤'确实比我强,但治小儿惊风还是我的方子更稳妥。下次小草回来,我得教她..."
夜风渐凉,林大山劝母亲回屋休息。周翠花终于放下手中的活计,慢慢站起身。月光下,她的背影佝偻而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林大山突然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夜以继日地配药、看诊,养活一家人。如今轮到他来照顾母亲了,却总觉得做得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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