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老天开眼

  ＂快！找高处！＂老胡突然喊道，＂干涸的河床最危险！＂
  全家人慌忙收拾行李，向河岸高处转移。他们刚爬上一处土坡，雨点就砸了下来。起初只是稀疏的几滴，很快就变成了倾盆大雨。
  干渴的大地贪婪地吞咽着雨水，龟裂的缝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河床中央那道细流开始膨胀，浑浊的浪花拍打着两岸。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林小草抱着小满在雨中转圈“小满，真厉害！”。小丫头被雨点打得睁不开眼，却咯咯笑个不停，伸出小手去接天上的礼物。
  老胡仰着脸，任凭雨水冲刷：＂老天开眼啊...＂
  但喜悦很快被担忧取代。雨越下越大，河水以惊人的速度上涨，已经漫过了部分河床。远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声，像是山洪暴发的前兆。
  ＂找村子！快！＂林大山背起周翠花，大声喊道。
  他们在瓢泼大雨中跌跌撞撞地往回跑。雨水冲刷着干裂的土地，形成无数条细流，很快汇成小溪，又变成激流。林小草几次滑倒，怀里的小满吓得哇哇大哭。
  终于，他们看到了村子的轮廓。几个村民正冒雨加固房屋，看到这一家子狼狈的样子，赶紧让出一间相对完好的茅屋。
  ＂多谢...多谢...＂林大山上气不接下气地道谢。
  茅屋低矮阴暗，但至少能遮风挡雨。林小草脱下湿透的外衣，拧干后给小满擦身。小孩冻得嘴唇发紫，却出奇地安静，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屋顶漏雨的地方。
  ＂这雨...＂老胡忧心忡忡地望着门外，＂要是连下几天，清水河又要发大水了。＂
  ＂总比干旱强。＂林大山拧着衣服上的水，＂至少地能种了。＂
  周翠花蜷缩在角落，咳嗽得厉害。林小草赶紧过去帮她顺气，发现老人的额头烫得吓人。
  ＂奶奶发烧了！＂
  陈秀红翻出最后的药草，但已经所剩无几。林小草冒雨跑出去，在村子边缘找到几株野薄荷，采回来煮水给周翠花喝。
  雨下了整整两天一夜。第三天清晨，他们被一阵喧哗声惊醒。出门一看，清水河已经变成了一条咆哮的黄龙，浊浪滔天，完全看不出原来干涸的模样。
  村民们聚在河边，有人欢呼，有人哭泣。一个中年汉子指着上游方向大喊：＂堤坝冲垮了！我家的地全淹了！＂
  ＂淹了也比旱死强！＂另一个村民反驳，＂等水退了，地就肥了！＂
  林小草听着这些争论，突然明白了什么。她跑回茅屋，兴奋地对大人们说：＂我们可以留下来！等水退了，这里的土地一定很肥，我们可以租地种田！＂
  林大山和老胡交换了一个眼神。＂丫头说得有道理。＂老胡慢慢点头，＂这村子人少地多，又刚遭了灾，租地肯定便宜。＂
  ＂可是种子呢？农具呢？＂陈秀红忧心忡忡地问。
  林大山摸了摸怀里的布包——那里装着从田里带来的几把豆种，又看向装稻子的包袱。＂有一点是一点。＂他坚定地说，＂只要人活着，总有办法。＂
  周翠花在高烧中迷迷糊糊地听到这些讨论，挣扎着坐起来：＂问问...村里有没有郎中...＂她喘息着，＂我...我能看病...换粮食...＂
  雨势渐小，但河水还在上涨。村长是个精瘦的老头，听说周翠花懂医术后，立刻把他们安排到自家闲置的仓房住。＂老太太要是能治好我孙子的热病，免你们三个月房租！＂
  周翠花强撑病体，给村里的几个病人看了诊。林小草按照祖母的指示，冒雨在村子周围采集药草。雨水冲刷过的土地仿佛一夜复苏，各种植物疯长，连平时罕见的药材都能找到。
  第四天，雨停了，河水开始回落。周翠花的高烧也退了，虽然还很虚弱，但已经能坐起来配药。村里人送来了糙米和腌菜，作为看病的报酬。
  林大山和老胡帮村民修补被洪水损坏的房屋，换来了半袋发芽的土豆和几件旧农具。村长说话算话，不仅免了房租，还答应等水退了，租给他们两亩河边地，没钱的话可以先欠着，等粮食收成的时候再交租。
  ＂地是好地，就是怕再来洪水。＂村长抽着旱烟说，＂你们想清楚。＂
  ＂想清楚了。＂林大山坚定地说，＂我们种耐涝的作物。＂
  洪水退去的速度比预想的快。十天后，他们第一次站在属于自己的田地上——严格来说是租来的，但足以让全家人热泪盈眶。泥土黑得发亮，捏在手里能挤出油来，是洪水带来的肥沃淤泥。
  林小草赤脚踩在泥里，感受着久违的土地的触感。小满坐在田埂上，好奇地看着大人们忙碌。婴儿已经恢复了红润的脸色，甚至长出了小小的奶膘。
  ＂先种土豆和豆子。＂林大山规划着，＂等有了收成，再换稻种。＂
  老胡的腿伤好多了，他拄着拐杖在田边转悠：＂得挖条排水沟，万一下大雨...＂
  周翠花坐在树荫下，指导林小草辨认新采的药草。老太太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咳嗽也减轻了许多。村里人已经开始叫她＂周大夫＂，时不时有人带着鸡蛋或蔬菜来求诊。
  傍晚时分，全家人围坐在仓房前的小院里，分享着村民送的杂粮粥。虽然依旧清汤寡水，但每个人脸上都有了久违的笑容。
  ＂等豆子收了，我做豆腐给你们吃。＂陈秀红憧憬地说，＂小满还没吃过真正的豆腐呢。＂
  ＂我要搭个鸡窝。＂林大山嚼着一根野菜，＂养几只鸡，下蛋给小满补身子。＂
  林小草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清水河，思绪飘向远方。灰灰现在怎么样了？白狐还在那片山林里吗？温泉边的山药田，是不是已经荒芜了？
  ＂想家了？＂周翠花似乎看出了孙女的心思，轻声问道。
  林小草摇摇头：＂这里就是家。＂她握住祖母枯瘦的手，＂有你们在的地方就是家。＂
  夜风拂过新翻的田地，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清香。小满在母亲怀里睡着了，嘴角还沾着一点粥渍。林小草轻轻擦去那点污渍，心里默默发誓：这一次，一定要让妹妹在安稳中长大。
  历经千辛万苦，他们终于在这片被洪水眷顾过的土地上，重新扎下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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