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冻土藏珍

  二月中旬的太阳已经有了几分暖意，照在林小草裸露的手背上，像羽毛轻抚。她跪在向阳的山坡上，手指深深插入半融的雪泥中，试图抓住那根拇指粗的藤蔓。三天前她路过这里时，偶然发现了这株植物的叶子——心形，对生，边缘有细锯齿，正是祖母教她认过的山药特征。
  ＂再往下...再往下一点...＂林小草咬着嘴唇，手指在冰冷的泥土中艰难穿行。冻土像铁板一样坚硬，她的指甲已经劈裂了两根，指尖渗出细细的血丝，混在泥水里变成淡红色。
  一阵刺骨的痛从指关节传来，她不得不缩回手。十指已经冻得发白，微微颤抖着，像十根不听使唤的小木棍。林小草把它们含在嘴里，用体温慢慢温暖。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是山雀在光秃的灌木丛中跳跃。它们也在找吃的，但比她灵活多了。
  ＂我就不信了。＂林小草擦擦额头的汗，抓起带来的尖石片，开始凿挖藤蔓周围的冻土。石片与冻土相击，发出清脆的＂咔咔＂声，震得她虎口发麻。挖了约莫一刻钟，才勉强刨出巴掌大的浅坑，而山药的主根通常能深入地下两三尺。
  身后传来踩碎冰凌的脚步声。林小草回头，看见父亲背着柴捆站在不远处，眉头紧锁。
  ＂在挖什么？＂
  ＂山药！＂林小草指着那株藤蔓，＂奶奶说这个最养人，小满吃了肯定长肉。＂
  林大山放下柴捆，蹲下来检查那株植物。他用柴刀背敲了敲地面，传来的声音沉闷坚实。＂冻得太深了，现在挖不出来。＂
  ＂可是...＂林小草急得眼眶发热。自从发现那批存粮后，家里日子好过些了，但小满还是瘦得让人心疼。她梦见妹妹能像普通婴儿那样，胳膊腿儿像藕节似的，笑起来脸上堆起小肉窝。
  林大山粗糙的大手抚过女儿的发顶，动作罕见地轻柔：＂记住这个地方。等春分后，冻土化开三尺深，爹来帮你挖。＂
  ＂那还得等大半个月呢。＂林小草不甘心地用石片又凿了两下，只刮下些碎土渣。
  ＂山药又不会跑。＂林大山站起身，把柴捆重新背上，＂回去吧，你娘煮了杂粮粥。＂
  林小草临走前折了根树枝插在山药藤旁边，又堆了几块显眼的白石做标记。她一步三回头，仿佛那株不起眼的植物会突然消失似的。
  回到庇护所，陈秀红正用木勺搅动铁锅里的粥。浓稠的粥上飘着几片灰褐色的蘑菇和零星的野菜，热气腾腾的香气已经让林小草肚子咕咕叫起来。
  ＂洗洗手，准备吃饭了。＂母亲头也不抬地说。
  林小草到温泉边洗手时，发现水比前几天暖和了些。冰层只剩下边缘薄薄的一圈，水面上飘着几片早开的野花花瓣，淡紫色的，指甲盖大小。春天确实在靠近，只是太慢，太慢了。
  ＂找到什么了？＂周翠花抬头问。
  ＂山药！＂林小草兴奋地比划着，＂就在东坡那片榛子树下，藤有这么粗！但冻土太硬了，挖不出来...＂
  周翠花眼睛一亮：＂野山药？好东西！养胃健脾，最适合小满这样的孩子。＂她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孙女坐下，＂等挖出来，切片晒干，能存好久。＂
  晚饭是蘑菇野菜汤，全家人围坐在火堆旁吃得暖融融的。林大山说起明天要去西边林子里看看有没有早发的野菜，老胡则打算去检查之前设的陷阱。
  ＂爹，＂林小草捧着碗，眼巴巴地看着父亲，＂明天我能再去试试挖那株山药吗？＂
  林大山沉吟片刻：＂带把铁钉去，比石片好使。但别太勉强，挖不动就回来。＂
  第二天一早，林小草带着铁钉和一个小铲子又去了东坡。这次她做了更充分的准备——先用火堆里的热灰敷在冻土上，等表层稍微软化后再动手。方法确实有效，但进展依然缓慢。挖到正午时分，才勉强挖出一尺多深的坑，离山药的主根还远着呢。
  ＂这么难挖，肯定是个大家伙。＂林小草自我安慰着，揉了揉酸痛的腰背。她正打算休息一会儿，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转头一看，竟是那只白狐！它蹲在几步开外，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手中的铁钉。林小草屏住呼吸——自从他们开始养灰灰，白狐就很少近距离出现了。
  白狐突然起身，轻盈地跳到山药藤旁边，开始用前爪飞快地扒土。它的动作又快又准，转眼就刨出一个小坑。
  ＂你...你在帮我？＂林小草惊呆了。
  白狐停下来，歪头看了她一眼，又继续刨土。林小草赶紧加入，人和狐狸就这样奇妙地配合着，一个用铁钉撬，一个用爪子刨，效率比昨天高多了。
  约莫一个时辰后，林小草的铲子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她小心翼翼地拨开泥土，露出一段黄褐色的根茎——正是山药！
  ＂挖到了！真的挖到了！＂她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白狐退后几步，抖了抖沾满泥土的前爪，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林小草继续扩大挖掘范围，最终挖出三根完整的山药，最粗的有手腕那么粗，最小的也比胡萝卜大。她激动地把它们装进布袋，转身想感谢白狐，却发现它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雪地上几串小巧的脚印证明它来过。
  ＂谢谢...＂林小草对着空气轻声道，心里暖暖的。
  回到庇护所，林小草骄傲地展示着她的战利品。周翠花仔细检查了那几根山药，连连点头：＂好品相！这根留种，这根晒干，这根今晚就炖了给小满吃。＂
  陈秀红用山药煮了一锅浓汤，掺了点野葱和一块肉干。汤色乳白，香气扑鼻，小满喝了一大碗还咂着嘴要。林大山和老胡赞不绝口，说这是逃荒以来最香的一顿饭。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把剩下的挖完。＂林大山抹着嘴说，＂看来那片地肥，山药长得这么好。＂
  夜里，林小草躺在草铺上，听着外面偶尔传来的雪落声。她想起白狐帮忙挖土的样子，想起小满喝汤时满足的表情，还有祖母脸上欣慰的笑容。虽然生活依然艰难，但每一天都在变好——春天要来了，祖母的病好了，小满长肉了，他们还找到了珍贵的山药...
  远处传来一声狼嚎，悠长而孤寂。林小草不自觉地露出微笑。那是灰灰吗？它和它的狼群过得怎么样？在这片给予他们庇护的山林里，人与动物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奇妙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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