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粮食

  林小草这才注意到，向阳处的雪确实薄了些，偶尔能看到裸露的泥土。冬天正在撤退，但春天的馈赠还未到来。这段青黄不接的日子，往往是最难熬的。
  貉子肉很快吃完，陷阱又恢复了空荡荡的状态。林大山和老胡开始往更远的地方探索，有时一整天都回不来。带回来的猎物却越来越少——几只田鼠，几条冻僵的蛇，甚至只有一把可以吃的树皮。
  小满开始整夜哭闹，不是撒娇，而是真正的饥饿。陈秀红把最后一点糙米磨成粉，掺着野菜煮成稀粥喂她，自己只喝米汤。林小草常见母亲偷偷嚼一种苦味的树根，那是周翠花说的＂止饿草＂，能暂时麻痹胃部的饥饿感，但有毒，不能多吃。
  二月初一这天，林小草独自去东边的山谷碰运气。父亲他们外出寻找食物时一片野栗林，她想去那里找找，也许还能找到些漏网的果实。她小心地避开融雪形成的冰面，沿着兽径前行。
  野栗林比想象中的远，等她到达时，日头已经开始西斜。野栗确实有，但早被动物们扫荡一空，连空壳都没剩下几个。林小草不甘心地扒开积雪，希望能找到几颗埋藏的果实。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手指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拨开泥土，露出一个光滑的褐色物体——不是栗子，而是一个陶罐的盖子！
  林小草的心跳加速了。她小心翼翼地扩大挖掘范围，很快挖出一个完整的陶罐，约莫两个拳头大小，密封得很好。摇晃时，里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会是粮食吗？还是财宝？她迫不及待地想打开看看，但太阳已经低垂，山谷里开始刮起刺骨的风。林小草把陶罐塞进怀里，决定先回家。
  回程的路比来时难走多了。融雪使地面泥泞不堪，有些地方看似坚固，踩上去却会陷进冰冷的泥水里。林小草的靴子很快湿透，脚趾冻得失去知觉。
  更糟的是，她似乎迷路了。熟悉的路在暮色中变得模糊不清。远处传来几声狼嚎，不知是不是灰灰所在的族群。林小草抱紧怀中的陶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祖母说过，迷路时要找高处...
  她爬上一块突出的岩石，四下张望。忽然，一处缓缓升起的炊烟吸引了她的注意——是家人们为了指引她回去而烧起来的！林小草长舒一口气，调整方向朝炊烟走去。
  庇护所里，家人们已经急坏了。烧了那么久的湿树木还不见小草回来，林大山正准备出去寻找，见她回来又惊又喜。
  “跑到哪里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家里人都担心坏了！”林大山责备道。
  “对不起爹，我想去您之前说的那片野栗林碰碰运气来着，想找找有没有遗漏的野栗，走着走着就把时间忘记了。”林小草说着还把手里的陶罐递给母亲，“看我找到了这个。”
  ＂这是什么？＂陈秀红接过那个沾满泥土的陶罐。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周翠花用布擦净罐身，发现上面刻着几个模糊的字：＂济民仓...三年...＂
  ＂是义仓！＂老胡惊呼，＂早年官府在山里设的赈灾粮仓！＂
  林大山小心地撬开密封的盖子。一股陈年的霉味扑面而来，但随即是粮食特有的清香。罐子里是混合的谷物——黍、稷、豆、稻，虽然有些霉变，但大部分还能吃！
  ＂先别急。＂周翠花抓了一把仔细检查，＂有些发霉的...有毒...＂她挑出变黑的颗粒，把剩下的泡进温水，＂今晚...喝粥！＂
  那晚的粥香得让人想哭。虽然掺杂着些许霉味，但对久未尝到细粮的一家人来说，简直是珍馐美味。小满喝了两小勺就睡着了，嘴角还带着满足的微笑。
  ＂应该不止这一罐。＂老胡舔着碗底说，＂义仓都是成批埋的。＂
  林大山点点头：＂明天我们一起去那个山谷。＂
  夜里，林小草做了个奇怪的梦。她梦见灰灰长大了，变成一匹威风凛凛的公狼，带领着群狼在山间奔跑。梦境最后，灰灰停在一处山崖上，对着月亮长嚎，声音里充满警示的意味。
  她惊醒时，天刚蒙蒙亮。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扒门。林小草轻手轻脚地掀开草帘，看到雪地上放着一只野兔，旁边是一串熟悉的狼脚印——比成年狼小，比幼狼大。
  是灰灰！
  林小草冲出庇护所，四下张望。远处的山脊上，一个灰影一闪而过。它停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然后消失在晨雾中。那姿态林小草再熟悉不过——正是她救下的小狼灰灰。
  ＂谢谢...＂她轻声说，捡起那只兔子。肉还很新鲜，牙印整齐利落，是狼群特意留给他们的。
  回到庇护所，林小草发现所有人都醒了，正围着那个陶罐研究。周翠花把剩下的谷物分成两份，一份留着吃，一份准备做种子。
  ＂今天就种在温泉边...温泉的温度够这些种子生长了。＂老人摩挲着那些饱满的颗粒，＂有了粮食...就能撑到下山...＂
  林大山和老胡决定按计划去山谷寻找更多陶罐。临走前，林小草把半只野兔交给父亲：＂灰灰送来的。＂
  林大山愣了一下，接过野兔，表情复杂：＂它还记得...＂
  这一天的收获超出预期。他们不仅找到了五罐完好的存粮，还发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里面堆放着生锈的工具和几个空罐子。最珍贵的是半袋已经炭化的盐——虽然颜色发黑，但咸味纯正。
  ＂够吃一个月了。＂老胡兴奋地盘点着战利品，＂要是省着点...＂
  ＂不止。＂周翠花检查着那些谷物，＂泡发了...能胀三倍...＂
  林小草帮着母亲整理这些意外之财。陈秀红把谷物摊在石板上晾晒，挑出最好的种在温泉边。小满在摇篮里咿咿呀呀地伸手，似乎也知道日子要好起来了。
  傍晚，林小草在温泉边洗野菜时，又看到了那串小狼的脚印。这次脚印延伸到一块平坦的石头前，上面放着几颗新鲜的野果——正是＂雪里红＂结的浆果！
  她抬头望向山脊，隐约看到几个灰影在暮色中移动。为首的体型较大，缺了一只耳朵；跟在后面的那只年轻公狼，毛色比其他狼浅一些，在月光下几乎泛着银光。
  ＂新年礼物吗？＂林小草笑着捡起浆果，对着远去的狼群挥挥手，＂谢谢，灰灰。＂
  回到庇护所，她把浆果交给祖母。周翠花眼睛一亮：＂好东西！果子比根茎还补！＂她捣碎浆果，掺进晚上的粥里。全家人喝完后，都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连小满都睡得格外香甜。
  夜深了，林小草躺在草铺上，听着外面偶尔传来的狼嚎。她不再害怕这种声音，反而觉得安心——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山林里，他们不是完全孤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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