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小满说话

  三月的第一场雨过后，林小草发现温泉边的泥土变得松软湿润。她蹲下身，用手指拨开一丛新绿的草芽，惊喜地看到二月份种下的山药已经冒出了紫红色的嫩尖。
  ＂奶奶！快来看！＂她扭头朝庇护所喊道，＂山药发芽了！＂
  周翠花拄着木杖缓步走来，弯腰检查那些嫩芽。老人的脸色比冬日里红润许多，虽然走路还有些蹒跚，但已经不用人搀扶了。＂长势不错，＂她满意地点点头，＂再过一个月就能搭架子了。＂
  林小草刚要说话，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哒哒＂的脚步声。她转身一看，小满正摇摇晃晃地向她们走来，胖乎乎的小手在空中挥舞着，像只笨拙的小鸭子。
  ＂小满会走路了！＂林小草惊喜地叫道，赶紧上前几步接住差点摔倒的妹妹。
  ＂姐...姐...＂小满咧开嘴，露出四颗珍珠般的小乳牙，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林小草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她瞪大眼睛看向祖母：＂奶奶，您听见了吗？小满叫我姐姐了！＂
  周翠花笑得眼角的皱纹堆成了花：＂我们小满聪明，才一岁就会说话了 。＂老人蹲下身，张开双臂，＂小满，来奶奶这儿。＂
  小满咯咯笑着，挣脱林小草的怀抱，跌跌撞撞地扑向周翠花。她的小脚丫踩在松软的泥土上，留下一个个可爱的脚印。
  ＂奶...奶...＂婴儿又蹦出一个词，发音不太标准，但足够清晰。
  周翠花的眼眶瞬间红了。她一把抱起小满，用额头贴着婴儿的脸蛋：＂哎哟，我的小心肝会叫奶奶了！＂
  林小草看着这一幕，鼻子发酸。她还记得小满刚出生时的样子，红彤彤、皱巴巴的一小团，像只没长毛的小老鼠。逃荒路上，多少次她担心这个孱弱的妹妹活不下来。而现在，小满不仅会走路了，还会说话了！
  ＂爹！娘！＂林小草朝温泉的方向大喊，＂小满会叫人了！＂
  他们在温泉旁边开辟出几块空地种粮，林大山夫妻正在拔草翻地，他们把找到的粮食种了一部分，已经长到脚踝了。
  林大山和陈秀红闻声赶来，身上还沾着翻地的泥土。夫妻俩轮流抱着小满，哄她再叫几声。小满似乎很喜欢这种被关注的感觉，小嘴不停地蹦出单字：＂爹＂、＂娘＂、＂吃＂...
  ＂这丫头聪明，＂林大山用粗糙的手指轻抚女儿柔软的脸蛋，＂比她姐小时候机灵。＂
  ＂爹！＂林小草佯装生气地跺脚，心里却甜滋滋的。
  正当一家人沉浸在喜悦中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那声音不似平常听到的那般遥远，而是近在咫尺。林大山立刻警觉起来，把小满交给妻子，抄起了靠在旁边的镰刀。
  ＂别紧张。＂周翠花按住儿子的手臂，＂听这调子，像是...＂
  灌木丛沙沙作响，一个灰色的身影轻盈地跃了出来。它比上次见面时大了整整一圈，毛色由灰转银，琥珀般的眼睛炯炯有神，正是灰灰！
  ＂灰灰！＂林小草惊喜地叫道，刚要上前，却被父亲拦住。
  ＂当心，它现在是野狼了。＂林大山警惕地盯着眼前的年轻公狼。
  灰灰没有靠近，只是蹲坐在几步开外，尾巴轻轻扫着地面。它看起来状态很好，皮毛油光水滑，肌肉线条流畅优美，已经完全不是当初那个瘸腿的小可怜了。
  小满在母亲怀里兴奋地扭动，伸出小手：＂呜...呜...＂
  灰灰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它犹豫了一下，慢慢向前走了两步，鼻子不停地抽动，像是在辨认气味。
  林小草注意到灰灰的右耳尖有一道小小的缺口，像是战斗留下的伤痕。它已经真正成为狼群的一员了，她想，心里既骄傲又酸楚。
  ＂它还记得我们。＂陈秀红轻声说，慢慢蹲下身，把小满放在地上，但手仍然护在婴儿身后。
  小满摇摇晃晃地向前迈了一步，又一步。灰灰没有后退，而是伏低身子，把头贴在地上，尾巴轻轻摇晃——这是狼表示友好的姿态。
  一步，两步，三步...在所有人的屏息注视下，小满终于走到了灰灰面前。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摸了摸狼的鼻梁。灰灰没有躲闪，只是轻轻舔了舔婴儿的手指。
  ＂好...好...＂小满开心地说着自创的词汇，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灰灰也顺势趴下，任由小满抓它的耳朵和毛发。
  林大山慢慢放下镰刀，长舒一口气：＂真是奇了。＂
  ＂狼记恩。＂周翠花微笑着说，＂它小时候咱们没亏待它。＂
  林小草再也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靠近灰灰，伸手抚摸它厚实的颈毛。灰灰转头舔了舔她的手腕，温热的舌头粗糙得像砂纸。这熟悉的感觉让林小草眼眶发热——它真的还记得！
  灰灰的造访成了这天最大的惊喜。它在庇护所周围转了一圈，嗅了嗅新开垦的田地，还去温泉边喝了几口水，然后就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但林小草知道，它一定还会回来。
  果然，三天后的清晨，林小草在门口发现了一只肥硕的野兔——脖子上两个精准的牙洞，一滴血都没浪费。旁边的泥地上，清晰地印着灰灰的爪印。
  ＂它给我们送礼物呢。＂周翠花检查着野兔，＂皮毛完整，能做个暖耳套。＂
  就这样，灰灰成了林家的常客。它每隔三五天就会在黎明或黄昏出现，有时带着猎物，有时只是远远地嚎一声打招呼。它从不进屋，仿佛明白人与狼之间那条无形的界限。
  三月中旬的一天，林小草正在山药地里除草，忽然听见小满兴奋的尖叫声。她抬头一看，灰灰正慢悠悠地朝田地走来，而小满已经跌跌撞撞地迎了上去。
  ＂慢点！＂林小草赶紧丢下锄头追过去。
  小满现在已经走得稳当多了，甚至能小跑几步。她一把抱住灰灰的脖子，把脸埋在厚厚的狼毛里。灰灰一动不动，只是轻轻甩着尾巴，像是在享受这份亲昵。
  林小草走近时，才发现灰灰不是独自来的——灌木丛边缘，站着两匹成年狼。一匹体型较大，左耳缺了一块；另一匹毛色偏深，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是灰灰的父母！
  ＂你们好...＂林小草站在原地，轻声说道。她不确定狼能不能理解人类的语言，但总觉得应该表示友好。
  缺耳母狼向前走了两步，嗅了嗅空气，然后出乎意料地...点了点头？林小草怀疑自己眼花了，但那匹狼确实做了一个类似点头的动作，然后转身消失在灌木丛中。另一匹狼也跟着离开了，只留下灰灰陪伴小满玩耍。
  ＂它们认可我们了。＂不知何时，周翠花站在了林小草身后，＂狼群允许灰灰来看我们。＂
  林小草看着妹妹和灰灰在草地上打滚，阳光透过新绿的树叶斑驳地洒在他们身上，构成一幅和谐美好的画面。谁能想到，在这片曾经陌生的山林里，他们不仅找到了栖身之所，还收获了这样特别的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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