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山中除夕

作者:南边春色
  腊月二十九这天,林小草在温泉边的石板上发现了一层薄薄的冰。她用手指戳破冰面,看着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往年这个时候,村里该是热闹极了——杀年猪、蒸年糕、写春联,孩子们追着要糖吃...
  "想家了?"陈秀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母亲手里捧着一把嫩绿的野菜,是刚从温泉边上冒出来的。
  林小草摇摇头,又点点头:"想...也不想。"村里已经回不去了,想又有什么用呢?
  陈秀红把野菜放进竹篮,摸了摸女儿的头:"今年过年,咱们也做点特别的。"
  特别?林小草看着所剩无几的存粮——小半袋糙米、几块熏兔肉、一把干蘑菇,还有昨天白狐送来的一只山鸡。这样的"年夜饭",和往年简直天壤之别。
  "去把晾的草药收了吧,要变天了。"母亲指了指西北方压过来的乌云。
  林小草刚收拾完药草,雪就落了下来。不是之前那种细碎的雪粉,而是大朵大朵的棉絮般雪花,转眼就把温泉区裹上一层素白。她站在庇护所门口,看着这雪幕中的小小天地,突然发现岩壁上垂下的冰凌像极了过年时挂的琉璃灯笼。
  "小草,来帮忙!"周翠花在灶台边招呼她。老人面前摆着几个粗陶碗,里面是不同颜色的粉末——淡黄的是松花粉,翠绿的是艾草末,褐色的是一种叫"地耳"的苔藓磨成的粉。
  "这是..."
  "颜料。"周翠花难得地露出笑容,"过年总要贴点红纸。没有红纸,咱们就画。"
  林小草瞪大眼睛。周翠花从包袱底层取出一叠树皮纸——那是平时用来包草药的,粗糙但坚韧。陈秀红用骨针在纸上刺出图案轮廓,周翠花则指导孙女用羽毛蘸着颜料填色。
  "这是'年年有余'。"祖母指着一条胖乎乎的鱼形图案,"这是'福寿安康'..."她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未完成的画,眼神飘向远方,"我小时候...我爹也这么教我..."
  林小草第一次听祖母提起她的童年。在那个被雪隔断的小小世界里,三代女性围坐在灶火旁,用最简陋的材料绘制着最精美的年画。灶上的铁锅里煮着野菜粥,热气模糊了她们的脸,却让心贴得更近。
  林大山和老胡回来时,肩上扛着一头小野猪。两人浑身是雪,脸上却带着罕见的笑容。
  "陷阱逮着的!"老胡兴奋地宣布,"少说有三十斤!"
  这简直是天降横财。野猪很快被处理干净,肥肉炼油,瘦肉腌制,连内脏都被周翠花做成了药膳。猪膀胱洗净吹胀,成了小满的"新年玩具",婴儿抓着这个奇怪的气球,咯咯笑个不停。
  除夕这天,温泉区焕然一新。岩壁上贴满了树皮年画,门口挂着用红莓串成的"鞭炮",甚至还有一副用炭笔写在石板上的春联——"温泉暖身医百病,深山藏福佑全家",是林小草想出来的。
  年夜饭比想象中丰盛。野猪肉炖蘑菇、山鸡煨药草、松子炒野菜,还有一锅掺了碎肉干的糙米饭。最令人惊喜的是,陈秀红用最后一点蜂蜜和松花粉蒸了一屉粗粝却香甜的"年糕"。
  "可惜没有酒。"老胡咂咂嘴。
  周翠花神秘地笑了笑,从床底下摸出一个小陶罐:"谁说没有?"
  罐子里是她用野果和温泉酵母悄悄酿的果酒,虽然浑浊,却散发着醉人的香气。大人们每人分到小半碗,连林小草也被允许抿了一口,酸涩中带着回甘,像极了这半年的逃荒生活。
  "来,小满也尝尝年味。"陈秀红用筷子蘸了点肉汤,点在婴儿唇上。小满咂摸着滋味,小手挥舞着要去抓筷子。
  吃着聊着,话题不知不觉转向了家乡过年的习俗。林大山说起村里舞龙灯的盛况,老胡则讲起镖局过年时要给兵器系红绸的规矩。就连一向寡言的周翠花也说了段她父亲年轻时在县城看大戏的趣事。
  林小草发现,当大家谈论这些往事时,眼睛都是亮晶晶的,仿佛那些美好的记忆能暂时驱散现实的严寒。灶火映在每个人脸上,给消瘦的面容添了几分血色。
  "该守岁了。"陈秀红给小满裹上最厚实的襁褓。按照习俗,守到子时来年才有好运。
  "我来第一个时辰。"林大山往火堆里添了根柴,"你们先歇会儿。"
  林小草睡不着。她悄悄钻出庇护所,坐在父亲身边。雪已经停了,月光照在雪地上,整个世界泛着幽蓝的光晕。温泉蒸腾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凝结,像一层薄纱飘荡。
  "爹,你说明年会好吗?"
  林大山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塞给女儿:"给你的压岁钱。"
  那是一个小小的木雕,粗糙却生动——是只蹲坐的小狼。
  "灰灰..."林小草鼻子一酸,紧紧攥住木雕。父亲什么时候刻的?他明明说过不许亲近那只狼崽...
  "开春后,咱们得想办法下山。"林大山突然说,"这山里...不是长久之计。"
  林小草点点头。温泉虽好,但粮食总是不够。而且小满越来越大,总不能让她在山里长大。
  "会有人收留我们吗?"
  "不知道。"父亲罕见地露出迷茫神色,"走一步看一步吧。"
  远处传来一声狼嚎,悠长而孤寂。林小草不由自主地望向声源方向,恍惚间似乎看见一个灰色的小点站在山脊上。是幻觉吗?还是灰灰真的回来看他们了?
  子时将至,全家人都聚在了火堆旁。周翠花取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二十几枚铜钱——逃荒以来,这是他们仅剩的"财产"。
  "压岁钱,一人一枚。"老人郑重地分发给每个人,连小满也得到一枚,被母亲系在了手腕上。
  "娘,这..."林大山声音哽咽。这些铜钱是最后的家底,周翠花一直贴身藏着,连最困难时都没拿出来换粮。
  "钱是死的,人是活的。"周翠花拍拍儿子的手,"只要人在,希望就在。"
  铜钱在林小草掌心沉甸甸的,带着祖母的体温。她突然想起老秀才说过,古时候有人把铜钱串起来挂在门口,风一吹就叮当作响,叫"招财进宝"。现在这枚铜钱对她而言,比任何财宝都珍贵。
  "新年好!"老胡突然大声道,打破了片刻的沉寂。大家都笑了起来,互相道贺,仿佛此刻不是身处荒山野岭,而是在温暖的家中。
  小满被吵醒了,不但没哭,反而咧开没牙的嘴笑了。林小草逗她:"小满也要说新年好!"
  婴儿发出"咿呀"的声音,小手挥动着,正好打在周翠花脸上。老人笑着抓住那只小手亲了亲:"好,小满最会拜年了!"
  笑声中,林小草忽然注意到庇护所门口的"鬼见愁"粉末被什么东西踩出了一串脚印——小小的,圆圆的,像是狐狸的足迹。脚印旁边,放着几颗鲜红的野果,在雪地上格外醒目。
  白狐也来"拜年"了。
  这一夜,林家人围着火堆守到天明。当第一缕晨光穿过山峦,照在温泉蒸腾的水汽上,形成一道小小的彩虹时,林小草觉得,这或许是个好兆头。
  大年初一,按照习俗不能干活。周翠花却坚持要林小草继续学药:"救命的本事...哪天都不能丢。"
  于是祖孙俩坐在温泉边,一个教一个学。周翠花今天精神特别好,连讲了七八种药草的鉴别方法,还破例让孙女试着给自己把脉。
  "浮而数...是风热..."林小草小心翼翼地将手指搭在祖母干枯的手腕上,感受那微弱的跳动。
  "不错。"周翠花赞许地点点头,突然压低声音,"小草,记住...咱们周家医术你好好学,你可是咱们周家最有天赋的苗子..."
  林小草一愣:"什么?"她一直以为是因为父亲不感兴趣,祖母才教她。
  周翠花望向远山,眼神悠远:"我爹说...女子心细...女子...活得长..."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这次竟咳出大口鲜血,把雪地染得通红。
  "奶奶!"林小草惊慌地扶住老人。
  周翠花摆摆手,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取出一点紫色粉末含在舌下。片刻后,她的呼吸平稳了些,但脸色更加灰败。
  "没事...老毛病了..."老人勉强笑了笑,"别告诉你爹..."
  林小草咬着嘴唇点点头,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祖母的病根本没好转,之前的好气色全是强撑出来的。
  下午,林小草独自去松林拾柴。雪后的山林寂静无声,只有脚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声相伴。她故意绕到当初发现灰灰的地方,那里现在只剩下一片平整的雪,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新年好,灰灰。"她轻声说,明知不会有回应。
  回程时,她发现雪地上有一串新鲜的狼脚印,绕着温泉区转了一圈,最后消失在北面的林子里。脚印不大不小,像是半大狼崽的。
  林小草蹲下身,在那串脚印旁放了一块肉干。不管是不是灰灰,总要给"拜年客"回礼。
  夜幕降临,温泉区又恢复了平静。林家人早早休息,养精蓄锐准备明天的劳作。林小草躺在草铺上,听着外面偶尔传来的雪落声,手里攥着父亲给的小木雕。
  这个年过得简陋却温馨,艰难却充满希望。她想起祖母说的——只要人在,希望就在。
  远处,又一声狼嚎划破夜空。这次,林小草分明听出了几分欢快的意味,像是在说:新年好,活下去。
  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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