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雪中小狼
作者:南边春色
大雪封山的第三十七天,林小草踩着齐膝深的积雪外出寻找柴火。清晨的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她不得不眯起眼睛。挂在腰间的镰刀随着步伐一下下拍打着大腿,发出沉闷的声响。
温泉区周围的干柴早已被捡光,她不得不往更远的松林走。周翠花说过,松枝富含油脂,耐烧且热量高,是冬天最好的燃料。林小草小心地避开之前设下的陷阱——老胡做的捕兽夹能轻松夹断野猪的腿,更别说人的了。
松林静得出奇,连风声都被厚重的树冠挡住了。林小草正弯腰捡拾掉落的枯枝,突然听见一声微弱的呜咽。那声音细若游丝,却让她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谁?"她握紧镰刀,警惕地环顾四周。
又是一声呜咽,这次更清晰了,像是某种幼兽的哀鸣。林小草循声拨开一丛被雪压弯的灌木,看见一个灰扑扑的小团子蜷缩在树根凹陷处。
那是一只小狼崽。
林小草倒吸一口冷气。小狼看起来刚断奶不久,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灰褐色的皮毛上结满冰碴。它的一条后腿不自然地扭曲着,可能是掉进陷阱或者被其他动物攻击所致。最令人心惊的是,它周围雪地上有斑驳的血迹,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坳——那里隐约可见几个碗口大的脚印。
母狼的脚印。
林小草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母狼受伤了,可能还带着其他幼崽,不得不放弃这只无法行走的孩子。在严酷的冬天,狼群也会做出残酷的选择。
小狼察觉到有人靠近,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咽。它琥珀色的眼睛湿漉漉的,没有成年狼的凶光,只有无助和恐惧。
林小草蹲下身,与它平视。"嘘...别怕..."她轻声说,慢慢伸出手。小狼瑟缩了一下,但没有攻击的意思——它太虚弱了。
"你跟我奶奶一样,腿脚不便。"林小草自言自语,想起周翠花咳血的样子。她解下围巾,小心翼翼地把小狼裹起来。小东西轻得可怕,几乎没什么重量。
"别咬我啊,我带你去暖和的地方。"林小草把它抱在怀里,能感觉到小小的心脏在急速跳动。她放弃了捡柴的计划,转身往回走。
刚走出几步,背后突然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林小草浑身僵住,缓缓转身。在约莫五十步远的山脊上,站着一匹灰狼。它体型不大,但精瘦结实,左耳缺了一角,腹部有一道狰狞的伤口,还在渗血。
母狼。
林小草的心跳快得要蹦出胸膛。她应该放下小狼逃跑吗?还是...
母狼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那里,黄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或者说,盯着她怀里的小狼。又一声低嚎从它喉咙里滚出,像是在告别。
林小草不知哪来的勇气,朝母狼点了点头,然后紧了紧怀中的小狼,转身继续走。她能感觉到母狼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直到拐过山脚才消失。
回到温泉区,林小草的心还在狂跳。她该怎么向家人解释捡了只狼崽回来?父亲肯定会大发雷霆,老胡说不定会主张杀了它...
"小草?怎么空手回来了?"陈秀红正在晾晒药草,看见女儿便迎上来,随即注意到她鼓鼓的围巾,"这是什么?"
小狼适时地发出一声呜咽。陈秀红脸色大变:"狼崽?你疯了!母狼肯定在附近——"
"它娘受伤了,抛弃了它。"林小草揭开围巾,露出小狼可怜巴巴的脸,"娘,你看它,都快死了..."
陈秀红倒吸一口气。任何母亲看到幼崽受苦都会心软,哪怕那是只狼。她犹豫片刻,终于侧身让开:"先...先给你奶奶看看。"
周翠花正在研磨药粉,看到小狼时眉毛都没动一下。"放这儿。"她拍拍面前的石板,然后冲正在加固栅栏的林大山喊道,"老大,拿块生肉来!"
林大山回头一看,手里的镰刀当啷掉在地上:"娘!那是狼!"
"是条瘸腿的小狼。"周翠花纠正道,"还没咱家小满重呢。"
林小草忍不住笑了。祖母总有办法把惊世骇俗的事说得稀松平常。她小心地把小狼放在石板上,周翠花立刻检查起它的伤腿。
"脱臼了,没断。"老人枯瘦的手指轻轻摸索着狼崽的关节,"大山,肉!"
林大山不情不愿地拿来一小块冻硬的兔肉。周翠花把肉放在小狼嘴边,同时突然一扭它的后腿。小狼痛得张嘴要叫,却被塞进一块肉。它本能地咬住,吞咽的动作牵动全身,脱臼的关节就这样复位了。
"奶奶真厉害!"林小草惊叹。
周翠花却皱起眉头:"腿好了,但它内里有伤。"她掰开小狼的嘴,看了看牙龈,"饿太久了...得慢慢养..."
老胡闻声赶来,看到这场景差点跳起来:"你们在养狼?它长大了会把我们都吃了!"
小满在摇篮里咿咿呀呀地伸手,似乎对这个新成员很感兴趣。小狼听到人声,害怕地往林小草怀里钻,发出呜呜的声音。
"看,它怕人呢。"林小草护住小狼,"而且它还小,可以驯化..."
"狼驯不成狗。"老胡坚决地说,"我在草原上见过,狼血是冷的。"
林大山沉吟片刻,做了决定:"先养着,等开春放归山林。"他警告地看了女儿一眼,"不许太亲近,明白吗?"
林小草点点头,心里却已经给小狼起了名字——灰灰,因为它毛色灰扑扑的。
接下来的日子,灰灰成了温泉区的特殊成员。它很安静,大部分时间蜷在林小草用干树叶做的窝里睡觉。林家人很快发现,它出奇地聪明,从不在庇护所里排泄,总是蹒跚着去外面的固定地点。
更奇怪的是,白狐开始频繁出现。它常常蹲在温泉对面的大石上,静静地观察灰灰。起初小狼会害怕地发抖,后来渐渐习惯了,甚至敢在狐狸注视下进食。
"它们在交流。"周翠花某天突然说,"兽有兽言。"
林小草发现祖母说得没错。白狐有时会发出短促的叫声,灰灰则会竖起耳朵,尾巴轻轻摆动,像是在回应。有一次,她甚至看见白狐把一只死老鼠放在灰灰窝边——这分明是长辈照顾幼崽的行为。
冬雪渐融时,灰灰的腿伤痊愈了。它长胖了不少,毛色变得油亮,开始显露出狼的本性——对移动的东西有强烈的追逐欲。林小草用绳子拴着块兔皮逗它玩,它能不知疲倦地扑咬一整天。
"它在练习狩猎。"老胡不情愿地承认,"学得真快。"
十二月初的一个清晨,林小草被灰灰异常的躁动惊醒。小狼不停地在庇护所门口徘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与平时的撒娇截然不同。
"怎么了?"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发现父亲和老胡已经拿着武器站在门外。
林大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向远处的山路。晨雾中,几个黑影正缓慢移动——是人!而且不止一个两个,是一小队!
林小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是黑虎寨的土匪吗?还是逃荒的难民?无论哪种,对林家都意味着危险。
灰灰突然冲出庇护所,在林小草惊叫出声前,它没有奔向那些人,而是钻进了相反方向的灌木丛。片刻后,远处传来一声稚嫩的狼嚎——不是威胁,更像是...警告?
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那队人影突然转向,离开了原来的路线,朝山下走去。林小草瞪大眼睛,看向父亲:"灰灰把他们引开了?"
林大山同样震惊:"狼崽怎么可能..."
"不是它一个。"周翠花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指着远处的山脊。
那里站着五六匹狼,为首的正是缺耳母狼。它仰天长嚎一声,灰灰立刻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欢快地奔向母亲。但跑到半路,它又停下来,回头望向林家人所在的方向。
"去吧。"林小草轻声说,虽然知道它听不懂,"你自由了。"
灰灰最后看了一眼温泉区,转身融入狼群,消失在晨雾中。
那天晚上,林小草辗转难眠。她想起灰灰温暖的皮毛蹭在掌心的感觉,想起它狼吞虎咽吃她喂的肉的样子。庇护所外,白狐罕见地发出了一连串叫声,像是在为某个远行的伙伴送别。
"它会回来吗?"她小声问睡在旁边的周翠花。
周翠花在黑暗中叹了口气:"狼记恩,但也恋野。它属于山林。"
林小草点点头,把脸埋进被子里。她告诉自己不要哭,灰灰回归族群是好事。但心里还是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一块。
第二天清晨,她第一个起床,推开庇护所的门,赫然发现门口放着一只新鲜的野兔——脖子上两个精准的牙印,一滴血都没浪费。旁边雪地上,印着几个小小的、熟悉的爪印。
林小草蹲下身,轻抚那些爪印,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也许祖母说得不对,也许有些羁绊,连荒野都割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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