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回头

  天蒙蒙亮时，林家已经收拾妥当。周翠花把那株狐狸送的石斛分成六段，让每人贴身带着：＂危急时...吃下去...＂
  林大山用树藤和树枝做了个背架，让母亲能伏在他背上。陈秀红则用布带把小满绑在胸前。林小草和老胡分担着药包和粮食。
  临行前，全家人不约而同地回头看了一眼温泉。氤氲的热气中，那些被他们采摘过的药草已经冒出了小小的新芽，仿佛在向他们告别。
  ＂走吧。＂林大山紧了紧背带，率先迈步向北。
  这条山路比想象中更难走。积雪掩盖了凹凸不平的地面，林小草每走几步就会陷进雪坑。老胡虽然伤未痊愈，但还是坚持走在最前面探路，用木棍戳试积雪的深浅。
  中午，他们来到一处陡坡前。老胡刚要迈步，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向下坠去！千钧一发之际，林大山抓住他的衣领，自己却被带得一个踉跄。背上的周翠花惊叫一声，药包从肩上滑落，顺着山坡滚下去，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痕迹。
  ＂别管了！＂周翠花死死抓住儿子肩膀，＂继续走！＂
  林小草看着那包珍贵的药草消失在雪雾中，心如刀绞。这可是我们半个月的心血啊！
  越往上爬，风越大。凛冽的北风像刀子般割着脸颊，呼出的热气转眼就在睫毛上结成了冰霜。小满在母亲怀里哭闹起来，陈秀红不得不停下脚步，用体温温暖婴儿冻得通红的小脸。
  ＂这样不行！＂林大山吼道，声音几乎被风声吞没，＂得找个避风处！＂
  老胡眯着眼四下张望，突然指向右前方：＂那边！好像有个山洞！＂
  那确实是个山洞，入口被积雪掩盖了大半。林大山用柴刀劈开冰凌，率先钻了进去。洞不深，但足够避风。周翠花刚被放下来就剧烈咳嗽起来，这次竟咳出大口鲜血。
  ＂奶奶！＂林小草惊慌地扶住老人。
  周翠花摆摆手，从怀里摸出一小包石斛粉含在口中。片刻后，她的呼吸平稳了些，但脸色依然惨白如纸。
  ＂得生火...＂老胡的牙齿直打颤，＂不然...熬不过今晚...＂
  但所有的干柴都在坠落的药包里。林大山咬咬牙，拔出柴刀走向洞口：＂我出去找。＂
  ＂不行！＂陈秀红一把拉住丈夫，＂外面风雪这么大，你会迷路的！＂
  正当争执不下时，小满突然在母亲怀里剧烈挣扎起来，小手指着洞壁某处，＂咿咿呀呀＂叫个不停。林小草凑近查看，发现那里有几根干枯的藤蔓。她试着拉扯，竟拽下一大把！
  ＂是干的！能烧！＂老胡惊喜道。
  更令人惊讶的是，藤蔓后面露出一个窄小的缝隙。林大山用柴刀扩大缝隙，发现里面堆满了干草和树枝，像是某种动物的巢穴。
  ＂狐狸窝。＂周翠花虚弱地说，＂那白狐...给我们留的...＂
  林小草心头一热。她想起昨夜小狐狸琥珀般的眼睛，那个奇怪的作揖动作。难道它早就知道他们会遇到困境？
  火堆燃起后，洞里渐渐有了暖意。陈秀红解下小满的襁褓检查，婴儿的小脚已经冻得发青。林小草忙用雪轻轻搓揉，直到恢复血色。
  ＂这样下去不行。＂林大山声音低沉，＂娘和小满会撑不住的。＂
  所有人都沉默了。洞外的风雪声像野兽的咆哮，提醒着他们大自然的残酷。林小草看着祖母痛苦的表情，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爹，我们回头吧。＂
  林大山猛地抬头：＂什么？＂
  ＂回温泉去。＂林小草坚定地说，＂土匪不一定找得到那里。就算找到了...我们也能躲进更深的山里。＂
  老胡点点头：＂丫头说得对。这天气...再往北就是送死。＂
  林大山看向妻子，陈秀红轻轻点头；又看向母亲，周翠花闭了闭眼，算是同意。
  ＂明天天亮...＂林大山终于松口，＂如果雪停了...我们就往回走。＂
  夜深了，林小草守着火堆添柴。洞外的风雪似乎小了些，偶尔还能看见一两颗星星。她想起老秀才说过的话：人在绝境时，不是越勇猛越好，有时候退一步，才能活。
  小满在她身边睡得香甜，小手还攥着那株晒干的柴胡花——祖母说这能保佑孩子平安。林小草轻轻抚摸妹妹柔软的头发，突然觉得，或许他们不需要什么传说中的暖谷。一家人在一起的地方，就是最温暖的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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