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逃跑

  第二天，监工发现小陈在＂偷懒＂，挥鞭就要打过去。林大山挡在前面：＂他病了！＂
  ＂病了？＂监工冷笑，＂在这里只有两种人——能干活的，和死人！＂
  鞭子抽在林大山背上，火辣辣的疼。但他寸步不让：＂打死我们，谁给你挖矿？＂
  监工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有人敢顶嘴。不过他昨晚赢了其他几个监工的钱，好心情持续到今天，只恶狠狠地瞪了林大山一眼：＂老子今天心情好，今天就饶了你们。明天再偷懒，一起挂栅栏上！＂
  等监工走远，小陈感激地看着林大山：＂你不该为我冒险...＂
  ＂都是苦命人。＂林大山扶他站起来，＂互相照应吧。＂
  就这样，林大山、老许和小陈成了生死之交。老许识字，知道很多事；小陈年轻机灵，手脚麻利；林大山有把子力气，还会点医术。三人抱团取暖，在这人间地狱里艰难求生。
  一天夜里，老许神秘地凑过来：＂我打听到个消息——每旬一次的补给车队后天要来。＂
  ＂那又怎样？＂小陈问。
  ＂车队进出时，大门会开一会儿。＂老许压低声音，＂而且...我发现了条旧矿道，可能通到山外。＂
  林大山心跳加速：＂你确定？＂
  ＂不确定。＂老许老实承认，＂但总比等死强。＂
  三人头碰头，开始密谋。补给车队来时会带走挖好的矿石，那时监工们会忙着点货，警戒可能松懈。如果能溜进车队...
  ＂太冒险了。＂小陈摇头，＂车队检查很严。＂
  ＂那就走矿道。＂林大山说，＂老许，带我去看看。＂
  第二天干活时，老许趁监工不注意，带林大山拐进一条岔道。矿洞深处，有一处被木板封住的洞口。老许挪开木板，露出后面黑黝黝的通道。
  ＂前朝挖的，早就废弃了。＂老许说，＂我偷偷探过一段，有风吹进来，应该通到外面。＂
  林大山仔细观察着洞壁和顶部的支撑木。年久失修，随时可能塌方。但比起等死，值得一搏。
  ＂我们得准备些东西。＂他低声说，＂食物、水、工具...＂
  ＂我已经藏了些。＂老许指了指洞里，＂就等机会了。＂
  回工棚的路上，林大山注意到矿场东北角的守卫比平时少。老许解释说那里是悬崖，跳下去必死无疑，所以不设防。
  ＂补给车队后天申时到。＂老许说，＂我们酉时行动，趁天黑前找到出路。＂
  计划很简单：三人假装生病，避开晚班点名；等监工去吃饭时，溜进旧矿道；如果能找到出路，就设法下山；如果失败...至少死得痛快些。
  那天晚上，林大山辗转难眠。他摸着贴身藏着的铜钱和一块红布——那是离家前陈秀红偷偷缝在他衣角的，现在成了唯一的慰藉。小草应该长高了吧？小满会翻身了吗？娘和秀红...她们还活着吗？
  想到家人可能还在某处等着他，林大山咬紧牙关。必须逃出去，必须活着回家！
  第二天，矿上出了事。一个工友累极了，失手打碎了一块珍贵的黑石。监工头子亲自执行惩罚——当众鞭打五十下。
  工友的惨叫声回荡在山谷里，到三十下时已经没了声息，但鞭打还在继续。最后，血淋淋的尸体被拖走，挂在了栅栏上＂以儆效尤＂。
  所有矿工沉默地看着这一幕，眼中不是恐惧，而是麻木。在这里，死亡太常见了，常见得像吃饭喝水一样。
  林大山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更加坚定了他逃跑的决心——要么自由，要么死，绝不像行尸走肉一样活！
  终于，补给车队来的日子到了。正如老许所说，大部分监工都去门口点货，只留了几个看守。林大山三人按计划假装腹痛，被允许留在工棚＂休息＂。
  ＂准备好了吗？＂老许小声问。
  林大山和小陈点点头。三人悄悄溜出工棚，借着矿石堆的掩护，向那条废弃矿道摸去。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厉喝：＂站住！干什么的！＂
  林大山回头，看见一个监工正举着鞭子朝他们冲来。小陈反应极快，捡起一块石头砸过去，正中监工面门。那人惨叫一声，倒地不起。
  ＂跑！＂老许喊道。
  三人拼命奔向矿洞。身后响起了警告声，更多的监工追了过来。他们冲进岔道，老许带路，林大山断后。矿道越来越窄，顶部不时有碎石落下，随时可能塌方。
  ＂前面有光！＂小陈突然喊道。
  果然，远处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光点——是出口！三人加快脚步，跌跌撞撞地向亮光处跑去。
  就在即将到达时，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林大山回头一看，矿道塌了！巨大的岩石堵死了来路，也暂时挡住了追兵。
  ＂快走！＂老许推着他，＂趁他们绕路前出去！＂
  三人终于爬出洞口，刺眼的阳光让他们一时睁不开眼。等视力恢复，林大山发现他们位于黑石山的背面，远处是一片茂密的树林。
  ＂那边！＂小陈指着树林，＂进了林子就好藏身了！＂
  他们刚跑出几步，身后就传来了喊叫声——监工们从另一个洞口追出来了！
  ＂分开跑！＂老许气喘吁吁地说，＂这样至少有人能活命！＂
  林大山想反对，但知道老许说得对。三人互望一眼，无声地道别，然后朝不同方向奔去。
  林大山选择了直线往树林跑。身后的追兵分成了三股，其中两个紧追他不放。箭矢呼啸着从耳边飞过，有一支擦破了手臂，火辣辣的疼。
  就在他即将冲进树林时，一支箭狠狠扎进了大腿。林大山痛呼一声，摔倒在地。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追上来的监工一脚踩住。
  ＂跑啊？怎么不跑了？＂监工狞笑着举起鞭子。
  林大山绝望地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家人的脸。对不起，娘，秀兰，小草，小满...我回不去了...
  就在鞭子即将落下的一刻，树林里突然飞出一块石头，精准地砸在监工头上。他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下了。
  另一个监工大惊失色：＂谁？！＂
  回答他的是一阵急促的哨声，像是某种信号。监工脸色大变，转身就跑：＂山匪！是山匪！＂
  林大山艰难地抬头，看见树林里走出几个手持棍棒、衣衫褴褛的人。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脸上有道狰狞的伤疤。
  ＂又一个逃出来的。＂独眼大汉蹲下来检查林大山的伤势，＂能说话吗？＂
  ＂能...＂林大山嘶哑地回答，＂谢谢...你们是...？＂
  ＂和你一样，都是去清水河俢坝的壮丁。＂独眼大汉冷笑，＂只不过我们逃出来了。欢迎加入黑石山反抗军，兄弟。＂
  林大山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因失血过多晕了过去。最后的意识里，他想的是——老许和小陈，他们逃掉了吗？而自己，究竟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还是真的遇到了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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