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黑石山的秘密

  石门庄西的早市人声鼎沸，林小草蹲在鱼摊后面的角落里，假装整理草鞋，耳朵却竖得老高。这是她这个月来蹲守的第四个集市，希望能听到关于清水河或壮丁的消息。
  ＂新鲜的鲤鱼！早上刚捞的！＂鱼贩高声吆喝着。
  林小草揉了揉鼻子，鱼腥味熏得她头晕。正当她考虑换个地方时，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停在了集市口。人群自动分开，几个衙役开路，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子走了下来。
  ＂县令大人！＂有人小声惊呼。
  林小草缩了缩身子，把自己藏得更隐蔽些。县令巡视集市并不稀奇，但这人身边跟着个衣着华贵的老者，看着莫名眼熟。她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花白胡子，右手拇指上戴了个翡翠扳指...
  刘员外！白河镇的那个刘员外！
  林小草的心跳骤然加速，手心沁出冷汗。她永远忘不了这张脸——祖母提起他时眼中的恨意，还有那个差点被他们全家葬送的夜晚。
  县令和刘员外走到一处茶摊坐下，正好离林小草藏身的地方不远。她屏住呼吸，努力捕捉他们的对话。
  ＂...这批质量不错。＂刘员外抿了口茶，＂三十个壮劳力，够用半个月了。＂
  县令压低声音：＂最近风声紧，朝廷派了巡查御史。清水河那边得做做样子，送几个老弱病残过去应付检查。＂
  ＂放心，黑石山那边隐蔽得很。＂刘员外得意地摸着扳指，＂就是成本涨了，得加钱。＂
  ＂钱不是问题。＂县令冷笑，＂反正都是＇征调壮丁＇，死了也没人追究。＂
  林小草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黑石山？不是清水河？她爹难道被...
  正想着，一个衙役突然朝她这边走来：＂小子，鬼鬼祟祟干什么呢？＂
  林小草一哆嗦，手里的草鞋掉在地上。她急中生智，做出憨傻的表情：＂我...我捡鱼内脏...喂猫...＂
  衙役厌恶地挥挥手：＂滚远点！＂
  林小草点头哈腰地退开，却没走远，绕到另一个角度继续偷听。可惜县令和刘员外已经起身准备离开，只隐约听到刘员外说：＂...月底前再送五十个来，矿上缺人手...＂
  等马车走远，林小草立刻飞奔回家。黑石山！爹可能在那里！她得告诉祖母！
  推开门，却发现茅屋里只有陈秀红和小满。陈秀红靠在墙边，正在缝补一件衣服，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小满坐在她脚边，玩着几个木块——那是林小草给她刻的小玩具。
  ＂娘！奶奶呢？＂林小草气喘吁吁地问。
  陈秀红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去城北了，说是跟商队的人去清水河打听消息。＂她放下针线，＂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林小草犹豫了。母亲病情刚有好转，该告诉她这个可能令人绝望的消息吗？
  ＂小草？＂陈秀红的声音紧张起来。
  ＂我...我可能知道爹在哪了。＂林小草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把听到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母亲。
  陈秀红的脸色随着每一句话变得越来越苍白，手指紧紧攥住衣角，指节发白。但出乎意料的是，她没有晕倒，也没有哭泣，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黑石山...＂她轻声重复，＂你知道在哪吗？＂
  林小草摇摇头：＂我马上去打听。＂
  ＂等你奶奶回来一起商量。＂陈秀红拉住女儿的手，＂这次...这次我们得有计划。＂
  林小草惊讶于母亲的冷静。往常听到任何关于父亲的消息，陈秀红都会情绪激动。但现在，她眼中闪烁着一种新的光芒——不是绝望，而是决心。
  第六天傍晚，周翠花回来了，脸色凝重。她带回来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清水河根本没有林大山的踪迹！
  ＂我问了十几个从清水河堤回来的民夫，＂周翠花坐在茅屋中央，声音嘶哑，＂他们都说没见过你爹。倒是有个老药农告诉我，有些壮丁被秘密转送到了别处...＂
  ＂黑石山！＂林小草脱口而出。
  周翠花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林小草把前几天听到的对话复述了一遍。周翠花听完，沉默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药袋。
  ＂刘员外...＂她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果然是他。＂
  陈秀红突然从床上坐直了身子：＂娘，我们得去黑石山。＂
  ＂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周翠花厉声道，＂那是私矿！进去的人没几个能活着出来！＂
  ＂所以才要去！＂陈秀红的声音出奇地坚定，＂大山还活着，我能感觉到。＂
  小满突然咯咯笑起来，爬向门口，小手拍打着木门，像是知道有人要来。果然，片刻后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周婆婆在吗？＂一个陌生的男声问道。
  周翠花警觉地站起来，示意林小草和陈秀红别出声：＂谁？＂
  ＂王掌柜让我来的。＂门外的人说，＂有急事。＂
  周翠花小心地打开一条门缝。外面站着个瘦高的年轻人，穿着药铺伙计的衣服。他递过一个小纸条，低声说了几句就匆匆离开了。
  周翠花关上门，借着微弱的油灯看纸条，脸色越来越难看。
  ＂怎么了？＂陈秀红担忧地问。
  ＂王掌柜打听到的消息。＂周翠花把纸条递给林小草，＂念给你娘听。＂
  林小草接过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黑石山矿，刘家产业，西北七十里。月送壮丁，生还者少。近日县令送五十人，疑有林姓者。＂
  陈秀红听完，突然从床上站了起来，虽然摇摇晃晃，但眼神无比坚定：＂我们去黑石山。＂
  ＂你疯了？＂周翠花喝道，＂那是龙潭虎穴！＂
  ＂我可以扮成药童，＂林小草插嘴，＂奶奶您是郎中，就说...就说去给矿工看病！＂
  周翠花摇头：＂刘员外认得我。＂
  ＂那就我去！＂林小草倔强地说，＂我扮成男孩，就说...就说去找爹！＂
  ＂不行！＂陈秀红和周翠花异口同声。
  小满突然大声哭闹起来，声音尖锐刺耳——这是她预警危险时的哭声。全家人立刻安静下来，警惕地看向门外。
  果然，远处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周翠花迅速吹灭油灯，示意大家保持安静。林小草把小满抱在怀里，捂住她的嘴，生怕哭声引来麻烦。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他们茅屋附近。
  ＂...搜这一片！挨家挨户查！＂一个粗犷的声音命令道。
  ＂军爷，这是查什么呢？＂一个邻居小心翼翼地问。
  ＂有流寇混进城里了！县令大人下令，所有外来人口都要重新登记！＂
  林小草和周翠花交换了一个惊恐的眼神。重新登记？她们是逃荒来到这儿的，哪来的路引和户籍证明？
  ＂后窗。＂周翠花当机立断，＂小草，带你娘和小满先走。＂
  林小草刚要反对，周翠花厉声道：＂听话！我在药铺有登记，他们不会拿我怎样。你们没有！＂
  陈秀红虚弱但坚决地摇头：＂娘，我们一起走。＂
  ＂来不及争了！＂周翠花已经开始收拾最必要的物品——药袋、银针、那本医书和几件衣服和那把镰刀，用破棉被包起来，＂小草，扶着你娘。＂
  他们悄悄从后窗爬出去，借着夜色的掩护，向城外摸去。小满出奇地安静，大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像是知道此刻需要安静。
  穿过一片菜地，他们来到了城墙下。这里的城墙有一段坍塌了，形成了个可供人爬过的缺口。周翠花先爬上去侦查，确认安全后招手让她们跟上。
  ＂去哪？＂林小草小声问。
  周翠花指向西北方向：＂黑石山。＂
  林小草瞪大眼睛：＂现在？＂
  ＂现在。＂周翠花的声音不容置疑，＂城里不能待了，正好。＂
  陈秀红突然咳嗽起来，身体摇摇欲坠。林小草赶紧扶住母亲，担忧地看着祖母：＂娘的身子...＂
  ＂我没事。＂陈秀红强撑着站直，＂走吧，去找大山。＂
  周翠花从药袋里取出一种草药：＂吃了，能撑一阵子。＂
  就这样，借着月光，林家三代女性踏上了前往黑石山的路。林小草背着包袱和小满，周翠花扶着陈秀红，三人一婴儿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乡间小路上。
  走出一段距离后，林小草回头看了看石门庄的轮廓。那座城市给了他们短暂的庇护，却也隐藏着可怕的阴谋。现在，他们要直面这个阴谋的核心——黑石山私矿，刘员外的摇钱树，无数壮丁的葬身之地。
  小满在林小草怀里扭动着，小手突然指向西北方的夜空。那里，隐约可见一座黑黝黝的山影，像头蹲伏的巨兽，等待着吞噬更多无辜的生命。
  ＂爹就在那里吗？＂林小草轻声问。
  没有人回答。但夜风中，似乎传来了远方叮叮当当的凿石声，和无数苦力无声的呻吟。
  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