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第三十七章
作者:别寒
蚌精不懂什么高清无/码无删减,可余白报的那几个名字实在露骨,它整个蚌都要烧熟了。
“你!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臭道士!”
蚌精觉得余白是在故意戏耍它,怒不可遏,伸手把她用力一推。
原本的教室骤然变成了万丈悬崖,她像折断羽翼的鸟不受控制的往下坠,然后“噗通”一声砸进了海里。
如果她陷入梦魇的话此刻可能已经溺毙在深海了,但她是清醒的,她能清楚的知道这一切都是幻觉,所以余白没有去屏住呼吸,而是大口大口呼吸。
她拨开海水像是拨云见雾,海水无垠浩瀚,她能撼动的部分微乎其微。
余白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尾鱼,压抑的空间在出现了这个意识后变得自在轻盈了起来。
那个蚌精大概是恼羞成怒想把封印在梦魇里,慢慢绞杀,变成它的养分。
余白虽没有中招,但那些幻象依旧根据她的意识不受控制源源不断在诞生。
一个一个泡泡环绕在她身边,里面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开始播放。
有在学校的,家里的,也有天极宗的,其中有两个最大的泡泡由远及近慢慢朝着她飘来。
里面少女一头齐腰长发,面容清绝,眉眼如画,穿着再简单不过的蓝白运动服,手上拿着一个三球DQ冰淇淋,天热,冰淇淋都要化了,她用手去挡太阳。
这时画面中的少女感知到了什么突然回头,笑靥如花着将冰淇淋递了过来。
“小鱼,给你买了你爱吃的冰淇淋,快吃吧。”
余白下意识张嘴,“啪”,在要咬上冰淇淋的瞬间,泡泡破了。
冰淇淋和少女都消失了。
余白鼻子一酸,既难过到嘴的冰淇淋飞了,又在难过少女的离去。
“别哭,假的,都是假的。”
她咬着嘴唇,强忍着眼泪不掉下来。
明明余白都够难过了,这时候系统居然还出声催促她快画。
【这就是海市蜃楼,幻由心生,千人千象,主系统没有规定必须要主角或者重要角色的海市蜃楼,你打卡你的也算丰富小说内容!快,机不可失,再不画就没机会了!】
余白很生气,这个死人机,一点都读不懂空气!没看到她真伤心着吗,就算要她干活也不知道先安慰几句吗?
要是何毓秀或者江厌星才不会这么对她!
以前余白也不是没想过家,想过何毓秀他们,只是每次想她都很难受,以至于后来渐渐的她开始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准确来说她开始让自己移情。
她将天极宗当家,将天极宗的大家当朋友和家人,这种行为很不好,像替代品,但是余白不这样想的话很难在孤身一人的修真界撑下来。
如今这个蚌精看穿了她表面的伪装,将内心压抑的情绪如泄洪开闸般放大放出,几乎要把她淹没溺毙。
余白视野开始变得迷糊,意识也混沌了,眼前的景色不断在深海和教室和家之间来回切换,现实和幻境的边界越来越模糊,在她快要分不清自己身处何处的时候,脑袋一阵钝痛。
系统又给她来了一道强力电击。
【宿主,清醒了吗?清醒了赶紧画吧!】
我艹你祖宗!
余白疼得面容扭曲,骂骂咧咧地拿着灵笔开始画。
和以往灵感来了刷刷几笔就画成不同,这一幅余白画的十分细致,一笔一划都斟酌了再斟酌,好不容易大功告成不小心滴了一点墨迹又撕了重画。
系统起初也没催,只要动笔了就行,况且梦魇里的时间流逝的比外面慢多了,也就任由着余白磨洋工,想看看她认真画能画出什么样子来。
结果除了细节多了点之外,似乎和以往的潦草抽象风格相比也没什么不同。
余白画了又画,如何也不满意。
“啊啊啊,不行,这张不行,这张也不行!连还原出秀秀百分之十,不,百分之一的美貌都没有!”
【……】
系统很想说你随便画吧,无非就是丑和更丑的区别罢了。
不想比它还先忍耐不下去的是蚌精。
“啊啊啊你这个臭道士!你在我身体里干了什么?呕,这是什么,好恶心,你拉我身体里了?!”
系统:【……】
余白本来画不好就心烦意乱,听到蚌精这话气得火冒三丈,因为不知道蚌精在哪里,所以跳起来指着周围一圈骂道:“你侮辱我可以,不准侮辱我的好朋友!你才恶心,你全家都恶心!”
“你画得跟狗屎一样还敢说我恶心?你恶心,你才恶心!”
在“你恶心”“你更恶心”的小学鸡吵架中,蚌精因为没余白气足败下阵来。
它气喘吁吁道:“好,你恶心我是吧,我也要恶心你!我要让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场有多可怕!”
“让我看看你最怕什么?我要让你被恐惧包围,永远长眠在梦魇里!”
余白心下一惊,赶紧护住自己好不容易画成的画。
下一秒画面又有了变化,还是教室,但不是她的班级教室,而是一个全然陌生的教室。
每个座位都隔的很开,桌子上贴着考号。
这是考场?
余白心底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果不其然,一抬头就看到黑板上写着考试相关的注意事项和警示语。
这不光是考场,还是高考考场。
余白一下子汗流浃背了。
“靠窗后面那个考生,马上要考试了你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回自己的位置!”
监考老师厉声呵斥着余白,来自老师对学生的压制让余白被吓得一激灵,下意识找了个位置就坐下。
一坐下,桌上就出现了她的考生信息。
“请监考老师开始,从前到后依此分发试卷。”
余白想走,可她身体被定住了无法动弹分毫。
直到试卷发到了她这里,她低头一看,更是两眼一黑。
竟然是她最苦手的数学。
本身她就偏科,现在穿过来快两年没碰过书,什么公式变型她都忘的一干二净了。
余白已经紧张得想吐了,因为神经太过紧绷,以至于她都忘了自己身处幻境这件事。
或许她是知道的,但这并不代表她不害怕。
这个蚌精的确有点本事,能一眼看出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她怕回不来家,更怕回家后直接高考。
如果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再恐怖她也不会有太多的情绪波动,偏偏这是会发生的!只要她回家,高考是绝对不可能避免的!
余白别看了,这都是假的。
可是万一呢,万一这个蚌精真的厉害到可以还原高考试题呢?
要不试试做做看,看看自己现在什么水平?
余白咽了咽口水,在周遭考生刷刷刷的作答声中拿起了笔。
选择题第一题,送分题,很好,她还会。
第二题,略难,不过公式还记得。
第三题,艰难算出。
第四题,绞尽脑汁排除了两个,还剩两个点兵点将也选出来了。
然后……
她发现她后面的基本不会做了。
如果说最开始她还抱着侥幸自己努努力应该可以及格的念头试一试,现在,已老实。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请考生注意答题时间。”
余白紧张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死脑,快想啊!
蚌精蛰伏在暗处,得意洋洋地看着余白抓耳挠腮的模样。
完了。
几次三番试图唤醒余白无果的系统慌得不行。
它和余白都小瞧了这蚌精的能力,它们以为只要保持清醒就不会被困在梦魇,事实证明并非如此。
梦魇梦魇,心有魇则生梦,不是保持清醒就能脱身,只要生出了负面情绪便意味着陷入了梦魇。
余白此时正是这种情况。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可是她的紧张,恐惧的情绪不是假的。
除非她克服这些负面情绪,否则余白只会在这个梦魇里越陷越深,永远在考试,永远答不出题,无限循环。
余白也意识到了走不出去的后果,然后——
她更害怕了!
哇呜呜,她不要考一辈子高考数学哇!
余白手越来越抖,写的字歪歪扭扭。
考试结束的前一秒,墙上的时钟倒退,重回到了考试开始的时候。
余白要疯了。
系统也要疯了。
前者是因为绞尽脑汁都写不出几道题,后者是因为想要搜索给她找答案抄却如何也连不了网。
这个虚幻的精神空间隔绝了一切,连带着把它的网也隔绝了。
系统整个统都很崩溃。
不为别的,要脱离这个梦魇很简单,只要克服它就行。
有的人是直面惨淡的人生,正视淋漓的鲜血,精神胜利法就能战胜梦魇,有的是自身修为强大可以反向压制对方也能成功离开,但余白两者都不具备!
因此目前摆脱这个梦魇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把题全答出来。
这是唯一能够让余白不恐惧的办法了。
可系统无法帮余白作弊,唯一的路也断了。
梦魇的时间无穷无尽,余白已经不知道自己度过了几周目了。
再一次拿到试卷后她题都没看刷刷将前面四道题的写上,然后一脸麻木等待着考试结束。
系统气得要短路了:【宿主,你能不能支愣一点!你努力啊你想啊,争取多做出哪怕一道题也行!你现在放弃难不成是不想回家了,想永远被困在这里做一辈子的题吗!】
它没办法了,开始疯狂破防。
【我命苦啊,我怎么会绑定上你这样不争气的宿主!你为什么不会?你不是上的重点中学吗?你又不是艺体生,你再偏科也不应该偏成这样啊?我懂了,你是不是走后门了?你家人给学校塞钱了是不是?】
“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污蔑我,我是正儿八经考进来的!”
【我不信,那你成绩怎么那么差?】
余白急了:“谁说我成绩差了?我不差好不好?我在班级算中等了,那可是尖子班。而且我就是数学偏科严重,它但凡换语文之类的我肯定不会陷入如此僵局!”
“而且之前每次考试都有我同桌给我圈重点,我同桌可是学神,押题一绝,有他帮忙我每次大考数学都能超及格线好十几分呢!”
余白耷拉着脑袋,闷闷道:“我想我同桌了。”
【……】
要是它绑定的宿主是那个江厌星就好了,要是他的话这个梦魇分分钟就打破了。
余白难受了一会儿,然后用力拍了下脸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
“不过你说得对,我不能这么坐以待毙,我不能总想着靠我同桌,我自己也要努力才行。”
她拿起试卷聚精会神开始审题,通过不懈努力她终于将选择题做完了,正确率暂且不提,进度至少动了。
哟西,终于到填空题了。
在余白与试卷拼命对抗的时候,一个泡泡悄无声息飘到了她身旁。
那个泡泡正是先前余白的记忆泡泡里面最大的两个之一,装着何毓秀的泡泡已经破了,现在这个泡泡里面装着的是一个眉眼昳丽的美少年。
泡泡轻盈飘近,沉浸在题海中的余白毫无所察。
少年垂眼看了一会儿,见余白咬着笔头,一脸痛苦的样子叹了口气。
在那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后余白感觉有什么钻进了她身体,但回头又什么也看不见了。
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挠挠头继续与试卷奋战,结果这次不知怎么的原本看不懂的试题一下子变得跟一加一等于二一样简单,哪怕最后一道大题的最后一小题在她看来难度也不过从一加一变成了一乘一。
余白如有神助,刷刷刷不到十五分钟就把题目做完了。
“考试结束,请考生立即停笔。”
这一次没有时间倒流,考场如镜子一样咔嚓碎裂成无数碎片,错位,移动,最后碎片四散飞去。
梦魇破了。
余白回到了海域,海面的雾气消散,藏匿在海雾中的蚌精终于暴露在了空气里。
“余白,你没事吧?”
江厌星把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她视线慢慢聚焦,落到少年脸上。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看到了同桌。
她用力揉了揉眼睛,眼前依旧是那张平平无奇的路人脸。
余白莫名有点怅然。
“余白?”
“都说了好多次要叫我师姐,没大没小的。”
她嘟囔了句,对上少年担忧的神情才回道:“我没事,就是眼睛疲劳,休息下就好了。”
做了那么久的题眼睛能不疲劳吗?
对于成功从梦魇出来这件事余白和系统都很懵,他们完全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最终系统将其归结于——小宇宙爆发。
【人在逆境的时候有一定概率能触底反弹,爆发出超乎寻常的能力,你可能也是这样。】
余白还是觉得奇怪,小宇宙爆发不一般都是涨力量吗,这玩意儿还能涨智商?
江厌星仔细打量了下余白,见她除了精神比较疲惫之外并没有任何异常才放心。
幸好他之前为了以防万一在余白的那块木鱼上渡了一缕神识进去,加上上面的天雷火和灵火的气息遮掩,足以让他悄无声息的潜入,不然她可能真要困死在梦魇里出不来了。
想到余白的梦魇江厌星有些想笑,怎么有人会怕考试怕成那样?都差点整出心魔了。
那边的沈琢在余白从梦魇中出来的瞬间就将蚌精擒住了,蚌精很懵,因为他们在之前一直隐匿在阵法中,所以蚌精并不知道还有旁人。
它被三人团团围住瞳孔一缩,随即反应过来指着不远处的余白破口大骂:“好啊,我就说你一个不过练气的废物怎么可能破解我的幻术,原来是有帮手啊!你们这群臭人修,果真同敕云大人说的一样卑鄙无耻,不讲武德!”
对于蚌精的辱骂,余白直接一个箭步上前往她头上就是一记暴锤。
“我都还没说你阴险奸诈呢,你竟然倒打一耙说起我来了?!”
余白一想到自己差点真的在梦魇里头出不去了,心有余悸,又给她脑袋来了一拳头,跟打地鼠一样。
本就不高的蚌精被敲得矮了一截,捂着脑袋红着眼眶,瞪着她敢怒不敢言。
“还瞪我?再瞪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你信不信?”
余白手指比着它眼睛挖了挖,吓得它瑟瑟发抖。
她冷哼了声,勉强解气。
江厌星等她发泄完后走上前,第一流飞了过去,剑指它的咽喉。
“别杀我!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抓修士了!求你了,别杀我呜呜!”
蚌精是精怪,对气息感知,尤其是戾气和杀气的感知最是敏锐,在面对余白的时候它并没有多害怕,只是识时务而不得不暂时低头,可面对江厌星却是骨子里的畏惧。
它能感觉到他的剑气带着杀意,他是真的对它动了杀心。
江厌星的确想杀了它,但他知道当务之急是破周然的梦魇,这个蚌精不能杀,至少现在不能。
第一流一寸一寸逼近,剑气一分一分加重,蚌精的修为和江厌星相当,可那种剑修对妖物天敌般的压制让它大气都不敢出。
重若千钧的重量下,“咔嚓”一声,它的皮肤如皲裂的地面裂开。
蚌精的真身就是它的壳,要是壳碎了,它也就灰飞烟灭了。
蚌精脸色煞白,濒临死亡的恐惧让它绝望。
它脖子上的珍珠慢慢失去了光泽,蒙上了一层如乌云般的阴霾暗色。
江厌星扯了扯嘴角,语气刻薄且恶劣:“真是讽刺,一个为人编造梦魇的妖邪竟然也会因为恐惧而生出心魔?”
他居高临下欣赏了下对方恐惧狼狈的模样,勾了下手指,第一流回了剑鞘。
“好了,剩下交给你们了。”
沈琢眉头微皱,先前少年释放的恶意毫不掩饰,不光是蚌精,周围人都感到了不适。
这哪里是个正经修士,说是邪修都有人信。
但这蚌精也着实可恶,稍微恐吓教训一番也没什么,沈琢便也没说什么。
他将目光落到惊恐交加的蚌精身上,冷声道:“我们可以大发慈悲饶你一命,只要你答应我们一个要求。”
蚌精忙问:“什么要求?只要你们能放了我,别说一个,就算一百个我也答应!”
求生欲可以说是很强了。
沈琢朝周然所在的位置微抬下颌,命令道:“对他使用幻术。”
要从自己出去,不需要将周然从梦魇里解救出来。在此之前他们得先知道他的梦魇是什么才能对症下药。
蚌精:“?”
周然:“?”
蚌精看了眼沈琢,又看了眼周然,弱弱问道:“你和他有仇?”
周然难以置信看向沈琢:“沈师弟,你难道还在记恨我去年不小心用法阵把你传送出宗门的事情吗?那件事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当时你在附近灵池沐浴,要是我知道绝对不会在那里练习……”
“闭嘴!”
沈琢恼羞成怒地瞪着他,虽然这件事十分社死,但他也懒得再找理由了,于是顺着周然的话承认了。
“对,你让我出了大丑,我要报复你。快点,让他入梦!”
蚌精唯唯诺诺:“好的好的。”
它调动妖力,海面再次升起了雾气,然而几息过后又消散。
蚌精苍白着脸色,虚弱道:“不行,你们朋友刚破了我的幻术,我受到了反噬,还有他……”
它飞快瞥了江厌星一眼:“他伤了我的真身,我现在受了重伤,一时半会儿很难再施展海市蜃楼引他入梦了。”
沈琢沉声道:“你该不会是在故意拖延时间等待救援吧?”
“没有的事!我是真的受伤了!不信你看!”
蚌精伸出自己破碎的胳膊给他看,上面的剑痕清晰可见。
沈琢有些烦躁:“那你恢复要多久?一个时辰够不够?”
“如果真身没受伤的话一个时辰应该可以,但是……”
“别废话,直接告诉我需要多久。”
蚌精小心翼翼伸出一根手指。
“一天?”
“一个月。”
沈琢怒道:“这么久?你一个金丹怎么这么废物?”
蚌精憋屈地咬着嘴唇:“我已经是蚌族里最有天赋的了,换作其他族人伤成这样没个一年半载根本无法痊愈。”
沈琢嗤笑:“那就是一群废物。”
余白看着蚌精被沈琢羞辱得本就破碎的蚌壳更碎了,沉默地看了一旁的江厌星一眼。
这两个当真是卧龙凤雏,嘴跟淬了毒似的。
只不过比起杀伤力来后者还是要更胜一筹,因为他不光动嘴,他还动手。
余白没忍住出声道:“沈琢,差不多得了。”
倒不是她对这个蚌精动了恻隐之心,只是怕它碎得更厉害,更耽搁时间。
她拿出一瓶丹药,不情不愿递给它。
蚌精不敢接,怕是毒药。
“这是疗伤的丹药,要不是看在你还有用的份上,我把它扔海里喂鱼都不会给你。”
余白懒得和它费口舌,直接把丹药瓶往它嘴里怼。
“唔!唔唔!”
丹药入口即化,蚌精起初还挣扎,后面感觉到疼痛逐渐减轻,裂痕也有了恢复的迹象后这才乖乖任由余白灌药。
蚌精缓了会儿,手脚能使上力了,很小声对余白说了声谢谢。
余白冷哼了声:“谁要你道谢?赶紧干正事!”
周然发现沈琢不是开玩笑而是真的后惊恐不已,不光是他,余白他们竟然也允许了沈琢报复的行径。
他了解沈琢,他就算再小心眼也不可能拿他的道途开玩笑。
所以这些人都是假的,这是蚌精的幻术,他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中招了,只是他没有察觉。
周然想明白了这一切后毫不犹豫转身就要跑,一旁一直留意他的方遒立刻拦住了他。
如果只是方遒他还能搏一搏,偏偏那个江小白也在,第一流剑指他的命脉。
在早死晚死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都这样了他也没辙了,能多活一秒是一秒吧。
周然仰天长叹,欲哭无泪。
蚌精在众人威逼利诱下总算成功使出了海市蜃楼,浓重的雾气铺天盖地朝着周然袭来,将他包裹,直到看不到,感知不到任何关于他的气息为止。
他被吞噬在了梦魇里。
沈琢和方遒看着蚌精,以防它趁机逃走或者搞小动作,江厌星和余白则盯着周然这边的情况。
“你们在外面等着,我先进去看看。”
确认周然已经彻底失去了清明意识后,江厌星斩开雾气,正欲入梦。
结果还没来得及调动神识进入周然的梦魇,海面突然剧烈翻涌起来。
沈琢一把掐住蚌精的脖子:“你搞的鬼?”
“咳咳,没,我没有……”
起初沈琢并不相信,可随着周遭的妖气越来越浓,浓到近乎窒息的程度。
白色的海雾被漆黑的妖气覆盖,巨浪滔天,无风自起,掀起的高度可怕到直入九天,竟都要与苍穹比肩了!
不光是这片海域,整个北冥都被这股强大的妖气撼动——这绝不可能是一个金丹妖修能够办到的!
元婴?离光?或者更高?
对方的实力比他高出太多,沈琢无法进行判断,但唯一可以确定的他们这几个人一起加起来都不会是那妖修的对手!
“跑!”
江厌星的反应比沈琢更快,在沈琢出声之前他已经扛起昏迷不醒的周然,然后抓着余白的手带着她御空离开了。
方遒慢了一步,被浪打到了海里。
她慌忙游出海面,想要御空逃跑,发现手脚如灌了铅似的怎么也飞不高,一旁的沈琢注意到了方遒这边的异常,冲着江厌星他们高声提醒道:“当心别被海水碰到,水里面有妖气!”
“我艹你大爷的沈琢,拿老娘当小白鼠是吧!”
刚才沈琢就在她旁边,明明可以用阵法帮她隔绝海水,他却没动。
方遒还以为他没反应过来,没想到打的这个主意。
“你怕什么?你就先天器体,就算被那妖吞进肚子里都消化不了,要不是我没你皮糙肉厚我以身涉险试一试那海水又何妨?”
“放屁,说的好听,他爹的浪来了比谁都躲得快!”
方遒一边骂人,一边踩着浪低空飞行,双腿倒腾得飞快,都能看见残影了。
四人用了最快的速度,只是大海浩瀚,短时间之内他们无法离开海域。
随着妖气越来越重,即使避开了巨浪,空气里如山的威压也影响了他们的速度。
余白抬头瞧见少年咬着牙关,额头沁出细密汗珠,说道:“江小白你别管我了,我贴着极速符不会掉队的!”
江厌星没松手,反而攥得更紧了。
“江小白!”
“这妖修修为深不可测,我要是松开你,不用等你贴上符箓你就会被妖气摁进海里,到时候你想爬出来都难!”
余白知道这妖很厉害,这一点从他们二话不说拔腿就跑就看出来了,但能把少年搞得这么如临大敌的还是头一遭。
她不再说什么让他放开自己的话了,只默默往自己身上贴了好几张减重符和提速符,同时也不忘给他肩上扛着的周然来几张,以此来减轻对方的负担。
别看只是幻境,但这里的任何东西都能困住你的神识,将其绞杀。
蚌精的幻术是,此时翻涌的巨浪亦是。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的行动越发吃力,尤其是沾染上妖气的方遒。
“爹的,跑不动了!”
方遒悬停在海面,仰头看向万丈巨浪。
“想拍死我是吧?老娘跟你拼了!”
她大喝一声,胸口金光闪烁。方遒的体质特殊,别人温养法器用灵力或是精血,唯独她用自身。
而且寻常修士的本命法器大多都是在天墟取的,方遒却是自己锻造的。
她的本命法器听说在去年就锻造成功了,为了让它和她更为契合,她一直养在灵体里,余白曾经出了一万灵石的高价想看一眼她都没同意,没想到在这种时候竟然见识到了。
余白迎着风浪睁大眼睛去看,只见少女站在浪尖,整个人沐浴金光,如同日出于海,漆黑的海水被照得粼粼波光。
“轰隆隆”,齐天的巨浪像一只庞大的,张牙舞爪的怪物一样朝着方遒拍来。
和这可怕的海浪对比起来,她渺如微尘。
在浪快要砸过来的时候金光消退,方遒的本命法器从灵体中取出,她双手高举,憋红着脸用力一掷,那法器飞了出去,迎面和巨浪撞了个正着。
“哐当”一声巨响,余白捂着耳朵,在系统的帮助下才在这湖南昏暗无光的环境里看清了方遒的本命法器的庐山真面目。
——是一只金色大鼎。
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法器,毕竟方遒的先天器体本就是金刚不坏之身,这方金鼎十分符合她的特质了。
只不过用金鼎对抗巨浪只是缓兵之计,金鼎虽重却压制不了无垠大海。
方遒足尖一点,奋力向上飞去抗住金鼎,抵挡住倾覆的海水,脸红脖子粗地朝着余白那边喊道:“还看?都什么时候了还好奇我的本命法器,还不快跑!”
尽管被沈琢拿去当小白鼠试探妖气,但她不得不承认在这种情况下还真没有人比她更适合留下来拖延时间,给众人争取逃跑的机会。
方遒咬着牙,双手因为难以承受而青筋暴起,浑身不受控制颤抖。
“快走,我死不了!等你们把周然的梦魇破了,我就可以从这个破地方出去了!”
江厌星没有任何犹豫,带着余白转身就走。
虽然让人走的是方遒,可对方走得那么干脆利落还是让她有点心梗。
“轰隆隆”,又一重巨浪拍下,方遒被拍得呕出一口血。
眼看着这浪要把她连鼎带人一起吞噬的时候,从方遒脚下展开一道法阵,等到灵力恢复她才后知后觉发现沈琢还没走。
他在她身后展开增幅阵法,露出一副比吃了一百只苍蝇还要恶心的表情:“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会给你布阵。”
方遒一愣,咧嘴笑出一口大白牙:“这叫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余白被江厌星拽着像一条随风飘舞的海带一刻不停往岸上飞。
看着远处两人的身影逐渐被巨浪吞没,余白心下着急却又知道这时候折返回去也无济于事,不仅救不了他们,还有可能把自己给搭上去。
余白摸了把脸,为了不辜负他们的一番心意她只有努力逃跑了。
于是她掏出青鸢逐月扇,用力朝自己扇,利用风力来加速。
她不光扇自己,还将扇要打过来的巨浪,虽然扇不走,可至少不会让浪拍打到他们身上。
功夫不负有心人,余白终于看到岸了。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然而这口气刚吐到一半,岸边的海域突然无风起浪。
后面浪在追,前面浪在挡,他们被前后夹击,退无可退,也避无可避。
江厌星祭出第一流,剑气涤荡,断水开出一条堪堪过人的生路。
此时距离岸边至少还有百米远,在这条狭窄的路径没有闭合之前他必须得上岸。
若是江厌星一个人要脱身轻而易举,两个人虽吃力也不是不行,唯独三人……
余白也意识到了少年的力不从心。
看着萦绕着黑色妖气,森然恐怖的巨浪,还有深海之下各种面目狰狞的妖怪,余白身子一激灵,打了个冷颤。
可是这样下去他们三个人都逃不掉。
她咬咬牙,强忍着害怕对江厌星道:“你把我放下吧。”
周然是破局的关键,他不能出事。
江厌星像是听不到她的话一样径直往断开的路径中去。
余白急了,伸手去掰他的手,可少年的手是钢铁一样,她挣脱不了分毫。
“好好好,不松手是吧?成,那就一块死吧!”
“我不会让你死的。”
她一听更气了:“少说大话了!还不让我死,你先顾好你自己吧!”
江厌星垂眸看了余白一眼,漆黑的瞳仁比下面翻涌的海水还要晦暗。
然后,将周然扔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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