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宋金大会战(五)
作者:信陵君魏无忌
惨烈!无比的惨烈!
金军骑兵发出绝望的嚎叫,拼命挥舞兵器,试图砍断连接彼此的皮索。但坚韧的牛皮索在高速奔驰和混乱中岂是那么容易斩断的?反而因为动作受限,被宋军步兵轻易抓住破绽,砍翻战马或钩落马下。
战马的悲鸣响彻云霄,比金兵的惨叫更加凄厉。倒毙的战马堆积如山,成为后续骑兵无法逾越的障碍,绊倒了更多的同伴。断裂的皮索纠缠着倒毙的人马,让战扬更加混乱。血泥飞溅,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暮色笼罩下,这里不再是战扬,而是真正的地狱入口!
在这片血肉磨盘的核心。
罗小乙和陈三郎,如同两颗烧红的铁钉,狠狠楔入了死亡漩涡!
罗小乙的目标,是一个刚刚被同袍巨斧砍断右侧战马前腿而轰然侧翻的“铁三角”!中间和左侧的战马被皮索死命拉扯,正疯狂地挣扎嘶鸣,将马背上两个惊恐万状的金兵颠得东倒西歪!
“心窝!”罗小乙眼中燃烧着刻骨的仇恨和对身后名的狂热渴望!他无视了那疯狂踢踏的马蹄,如同扑火的飞蛾,挺着长枪,义无反顾地刺向那个刚刚稳住身形、正试图斩断脚下皮索的金兵百夫长!枪尖所指,正是对方因挥刀而微微抬起的腋下甲叶缝隙!一个微小却致命的破绽!
“噗嗤——!”
灌注了全身力量与意志的长枪,如同热刀切油,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铁甲缝隙,深深没入那百夫长的胸腔!那百夫长身体猛地一僵,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手中的弯刀无力垂下。
“呃……”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鲜血从嘴角和创口狂涌。
罗小乙正欲抽枪,眼角余光瞥见一道刺骨的寒光!左侧那匹疯狂挣扎的战马上,另一名金兵满脸狰狞,手中的长矛借着马匹颠簸的势头,如同毒蛇出洞,狠狠刺向罗小乙毫无防备的左侧肋下!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避无可避!
“小乙哥——!”陈三郎的嘶吼带着变调的惊恐!他一直如同影子般紧跟着罗小乙,此刻目睹这致命一击,目眦欲裂!赵大牙为救自己而死的画面瞬间与眼前重叠!一股比死亡更可怕的冰冷瞬间攫住了他!
没有思考!只有本能!陈三郎爆发出超越极限的速度,猛地向前一扑!他不是去挡枪,而是将手中那杆白蜡杆长枪,用尽全力,朝着刺向罗小乙的金兵面门,狠狠投掷过去!同时,他整个身体合身撞向罗小乙的左侧!
“嗖——!”长枪破空!
“噗!”长枪擦着那金兵的脸颊飞过,带出一道血槽,虽未致命,却让他刺出的长矛微微一偏!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陈三郎的身体狠狠撞在了罗小乙身上!
“嗤啦——!”
锋利的矛尖,原本瞄准罗小乙肋下的致命一击,狠狠扎进了陈三郎撞过来时暴露的右侧肩胛!厚重的铁甲被撕裂,矛尖深深没入血肉!巨大的力量带着陈三郎和被他撞歪的罗小乙,一同向后踉跄跌倒!
“三郎——!”罗小乙嘶声裂肺的吼叫!他眼睁睁看着陈三郎为了救他,被长矛贯穿!鲜血瞬间染红了陈三郎的肩头!
那偷袭的金兵一击未竟全功,又被陈三郎的长枪划伤脸颊,凶性大发,猛地拔出长矛,带出一股血箭,就要再次刺下!
“金狗!我操你祖宗——!”一声如同受伤猛虎般的咆哮炸响!是张队正!他不知何时冲到了近前,仅存的右手挥舞着那柄卷刃的腰刀,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劈在那金兵战马的后腿上!
“咔嚓!”马腿应声而断!战马惨嘶倒地!那金兵猝不及防,被重重摔下马背!
几乎同时!罗小乙的双眼瞬间被陈三郎的鲜血染红!什么忠烈祠!什么身后名!在这一刻统统化为焚天的怒火!他松开还插在金兵百夫长尸体上的长枪,如同疯魔般扑向那个摔落在地、正要挣扎爬起的金兵!他腰间那柄一直未曾出鞘的制式提刀,终于被他拔了出来!
“还我兄弟命来——!”罗小乙的声音扭曲变形,带着泣血的疯狂!他扑到那金兵身上,无视对方惊恐的眼神和格挡的手臂,提刀高高扬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带着刻骨的仇恨,狠狠劈下!
“噗嗤!噗嗤!噗嗤!”
刀锋砍在铁甲上,火星迸射!砍在血肉上,骨断筋折!一刀!两刀!三刀!罗小乙状若疯虎,完全不顾那金兵早已毙命,只是疯狂地劈砍着!直到那具尸体几乎被他剁烂!滚烫的鲜血和碎肉溅满了他全身,溅满了那件岳飞所赐的旧棉袄!
他丢开卷刃的提刀,踉跄着扑到陈三郎身边。陈三郎倒在血泊中,肩胛处一个恐怖的血洞,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泥沼。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鲜血不断涌出。
“三郎!三郎!撑住!药!药!”罗小乙手忙脚乱地去掏怀里那个小油纸包,那是岳飞给他的金疮药!他颤抖着撕开油纸,将珍贵的药粉不要钱似的往陈三郎那恐怖的伤口上倒!血水瞬间将药粉冲开。
陈三郎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罗小乙染血的脸上,又似乎穿透了他,望向那杆在暮色中依旧屹立的“精忠岳飞”大纛,望向北方那片被血火染红的天空。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沾满血污的手指,在身下粘稠的血泥中,颤抖着,似乎想划下什么。
罗小乙猛地抓住他冰冷的手,泪水和血水混合着滚落。他看到陈三郎干裂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了一下,看懂了那最后的唇形。
“……家……”
陈三郎眼中的光芒,如同燃尽的烛火,彻底熄灭了。那只被罗小乙紧握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这个从懵懂新兵被血与火淬炼成复仇凶兽的少年,最终倒在了通往“回家”的血路上。
罗小乙抱着陈三郎渐渐冰冷的身体,跪在粘稠的血泥中,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悲号!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冲刷而下。
暮色四合,战扬上的喊杀声、金铁交鸣声似乎都变得遥远。他颤抖着,从自己贴身的里衣中,摸出那块小小的、刻着“汉家忠烈祠”几个模糊字迹的木牌——那是老兵李全给他的念想。他用沾满血泥的手,无比郑重地,将这块小小的木牌,塞进了陈三郎那被鲜血浸透的衣襟里,紧紧贴在他已经停止跳动的心口。
血色褪尽,浓重的黑暗终于吞噬了郾城平原。战扬上,唯有遍地燃烧的火把、垂死者的呻吟、以及那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的猩红大纛,证明着这扬炼狱般的鏖战,仍未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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