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大金的援军?

作者:信陵君魏无忌
  大片空地已被开垦成菜畦,斑驳地嵌在废墟之间,无声诉说着战乱的残酷。
  城西,原河南府衙,如今是“李天王”李成的巢穴。厅堂内炭火半熄,寒意刺骨。李成斜倚在铺着陈旧虎皮的胡床上,左肩裹着厚厚的麻布,隐隐透出血迹,这是汝州惨败时,岳家军骁将留给他的“纪念”。
  他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昔日睥睨四方的“天王”气概荡然无存,只剩下刻骨的疲惫和深重的惊惶。汝州一战,他如今身边只剩下几千余惊弓之鸟般的残兵败将,困守在这座摇摇欲坠的孤城。
  “报!”一名亲兵脚步踉跄冲入,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启禀大将军!岳家军…已攻破郑州!汴洛通道…被彻底切断了!”
  “郑州…丢了?”李成猛地坐直,牵动伤口,痛得他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汴洛通道被斩断!这意味着洛阳彻底成了一座死城,与汴梁兀术主力的联系被拦腰斩断!
  他强撑着挥退亲兵,厅堂内只剩下他粗重压抑的喘息,和炭盆里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岳家军的兵锋,仿佛已抵在咽喉。
  李成嘴角扯出一个苦涩至极的弧度。什么“天王”?如今不过是金人手下一条惶惶不可终日的丧家之犬!他一生自负,最重脸面,即使在最落魄的伪齐时期,也竭力维持着表面的威严。
  此刻,他强迫自己挺直腰背,对着空荡荡的厅堂,努力不让一丝惶恐流露。
  为了随时跑路,李成变得如同惊弓之鸟。他增派了三倍探马,像撒网般撒向四方,日夜不停地打探岳家军动向和汴梁援军的消息。
  他夜间不再解甲,和衣而卧,那柄伴随他半生、曾饮过无数宋军鲜血的镔铁大刀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床头。
  卧房之外,亲信早已备好了三匹最健壮的河西骏马,草料充足,随时可以跃马出逃。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每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都让他心惊肉跳。
  ……
  就在李成度日如年,几近崩溃之际,数日后,一个如同天籁却又带着不祥预感的消息传来。
  “报——大将军!大喜!汴梁援军!奉国上将军徒单定哥孛堇,统大军自河北星夜兼程而来,前锋已过偃师,不日即可抵达洛阳城下!” 心腹部将连滚带爬闯入,脸上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徒单定哥?”李成猛地从胡床上弹起,眼中爆射出狂喜与希冀的光芒,连肩伤都似乎不痛了,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快!备马!点齐仪仗!本将军要亲出城门,恭迎定哥孛堇大驾!” 声音都洪亮了几分。奉国上将军,武散官阶与他相同,但女真贵胄的身份,足以让他仰望。
  南门外,李成早已率麾下仅存的几名还算体面的将佐肃立等候。他特意换上了一身相对光鲜的绯色官袍,外罩半旧锁子甲,努力想维持一丝“守城主将”的体面。
  寒风卷着尘土,吹得旗帜猎猎作响。远处烟尘滚滚,金军先头部队那熟悉的狼头纛旗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李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强迫自己堆起十二分的谦卑笑容。
  队伍渐近,为首一将,金盔铁甲,跨下高头大马,马后一杆狼旗猎猎,气势不凡。李成心脏狂跳,以为这便是正主徒单定哥。
  他不敢怠慢,抢前几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混杂着马粪和尘土的官道中央!用他那半生不熟、刻意练习过的女真话,扯着嗓子高喊:
  “下官李成,拜见定哥孛堇!恭迎孛堇大驾光临洛阳!” 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呔!”马上金将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用带着浓重辽东口音的汉话粗声道:“你这汉儿,眼力忒差!某家乃猛安孛堇撒八!定哥孛堇还在后军压阵呢!”
  说完,竟不再看他,马鞭一扬,带着身后如狼似虎的金兵铁骑,旁若无人地直接涌入城门,马蹄溅起的泥点甩了李成一脸。
  李成僵跪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脸颊火辣辣的,比在汝州挨那一刀还要痛彻心扉!巨大的羞辱感瞬间淹没了他。
  身后部将压抑的吸气声,周围金兵肆无忌惮的哄笑声,像无数根钢针扎进耳膜。
  过了好半晌,李成才像被抽掉了骨头,踉跄着爬起,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最终化为一片死灰。他默默拍了拍膝上的尘土,一言不发,只是呆呆地望着后续源源不断涌入城门的金军铁骑,眼神空洞。
  午后,一支规模更大、仪仗更为显赫的队伍缓缓行来。当中一杆巨大的、镶着金边的狼头大纛下,一员身材魁梧、面皮赤红、留着浓密虬髯的女真大将,身披华丽的紫貂裘,内衬耀眼的山文金甲,在一众剽悍合扎亲卫的簇拥下,策马而来。那睥睨四顾的气度,正是徒单定哥!
  李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深吸一口气,再次抢步上前,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倒,以头触地,用比刚才更加恭敬的语气高呼:“下官李成,恭迎定哥孛堇大驾!将军鞍马劳顿,辛苦万分!下官已备薄酒,为将军洗尘!” 头深深埋下。
  徒单定哥勒住马,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跪在尘埃中的李成,又抬眼望向眼前这座巨大而残破的都城轮廓,眼中闪烁着新奇与毫不掩饰的贪婪:
  唔…起来吧。” 徒单定哥用马鞭虚抬了一下,声音洪亮,“好大的城池!比上京会宁府大了不知多少!这城里…想必藏着不少金银财宝、美娇娘吧?” 他的目光灼灼,毫不掩饰贪婪与欲望,直勾勾地盯着李成,仿佛在打量一只待宰的肥羊。
  李成心在滴血,却不得不咬牙挤出谄笑:“定哥孛堇说的是。只是下官鄙薄,愿先奉上黄金一百五十两,白银一千两,权作洗尘之资,稍解将军旅途劳顿。”
  徒单定哥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盛:“煞好!李将军果然晓事!” 他随即话题一转,眼中闪烁着淫邪与贪婪的光,“听闻这洛阳城里,有前朝皇帝住的宫殿,甚是宏丽?比上京的皇极殿如何?我今夜便不住你这衙署了,就去那旧皇宫里歇息!对了,”
  他舔了舔嘴唇,“相烦李将军,速速去寻觅四五个绝色的美人儿来,要身段好、会唱曲儿的,今晚送到宫里来服侍我!”
  李成只觉眼皮狂跳,他李成也曾是拥兵数十万、割据一方、梦想称帝的“天王”啊!如今竟沦落到要为一个女真将领拉皮条的地步?他面皮抽搐,强忍着屈辱,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僵立当扬。
  徒单定哥见他面有难色,面露不悦,马鞭虚抬,粗声道:“怎地?有何难处?女真汉子不比你们汉儿,恁多虚礼作甚!更说与你知,” 他挺起胸膛,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俺徒单定哥,乃是四太子兀术嫡亲的大姐夫!兀术住得汴京那龙德宫,我徒单定哥,如何就住不得你这洛阳的旧皇宫?嗯?”
  这一声“嗯”如同炸雷。兀术的大姐夫!这个身份如同千斤巨石,瞬间将李成最后一丝挣扎碾得粉碎。所有的屈辱、不甘,在绝对的身份权势面前,都化为了齑粉。
  李成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腰弯得更低:“大驸马息怒!下官愚钝!大驸马身份尊贵无匹,自当入住天家宫阙!下官这就去安排!这就去安排!”
  位于城西北隅的隋唐宫城遗址,在夕阳下更显破败荒凉。宫墙倾颓,御道荒芜,唯有巨大的台基和断裂的石柱诉说着往昔。
  徒单定哥策马穿行于这空旷死寂的宫苑,寒风呜咽。他最终选中了相对完整的天福殿。殿宇高大却空旷,灰尘厚重,角落堆着杂物。几缕残阳透过破窗射入,更添阴森。徒单定哥却拍着蟠龙柱大笑:“好!够气派!就这里了!”
  夜幕降临,殿内点起牛油烛和松明,光影摇曳,映照着墙壁的污渍。巨大的食案上,堆着烤得焦黑的整羊、炖得稀烂的牛肉、蔫黄的蔬菜,以及搜刮来的酴醾香酒。几名被强掳来的妓女,面有菜色,瑟缩地跪坐一旁。
  徒单定哥大马金刀坐主位,李成陪坐下首。徒单定哥对美人数量和姿色不满,但很快被酒肉吸引。“满上!”他抓起羊腿撕咬,油脂滴落,端起瓷碗将浑浊的酒液一饮而尽。
  “啧!好酒!够劲!”几碗下肚,他脸膛赤红,眼神迷离。
  李成小心奉承道:“大驸马海量!此酒能入大驸马之口,是它的造化。下官常听人言,上京在诸位孛堇经营下,蒸蒸日上,楼宇日增,远非昔日可比。想来定是气派非凡,非此间残破景象所能及万一了。”
  “蒸蒸日上?哈哈!”徒单定哥打了个酒嗝,带着醉意和不屑,“那是用你们南边抓来的‘驱口’骨头堆的!再修百年,也比不上汴洛一个脚趾头!穷山恶水,苦寒之地,有个屁的繁华!”
  在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徒单定哥推开妓女,拍案诉苦:“李将军你不知,俺这大驸马憋屈啊!”
  他灌了口酒,“想当年灭辽,才知南边花花世界!斡离不主张伐宋,抢钱抢粮抢娘们,哪个女真汉子不眼红?可俺的浑家(妻子)兀鲁乃是老郎主长女…她管得忒严!不让俺纳妾!不让俺带兵南下快活!她自己不下蛋,还不许俺找乐子!守着苦寒地,守着不下蛋的母鸡,有何滋味?”醉眼通红,怨愤冲天。
  李成这才明白这位驸马内里苦楚,忙附和:“公主殿下…亦是顾全…”
  “顾全个屁!”徒单定哥粗暴打断,“此回…若非兀术被岳南蛮打得焦头烂额,火急求援…若非斡本那老狐狸在兀鲁面前好说歹说…非俺这大驸马亲临坐镇不可…兀鲁能放俺出来?做梦!”他猛拍大腿,“嘿!总算是…出来了!这花花世界,俺徒单定哥来了!”
  李成听着这赤裸裸的抱怨和对中原的觊觎,心中那份期待已凉透,强打精神:“驸马爷亲临,洛阳之幸!此城虽残,根基犹在,易守难攻。有驸马爷坐镇,下官方觉心安,必能与岳家贼子周旋…”
  “周旋?哈哈哈!”徒单定哥仿佛听到笑话,醉醺醺指着李成,“李将军…你…你太看得起俺了!也太看得起俺带来的兵了!”
  他长叹一声,醉意中透着颓丧:“唉!如今大金兵马…比不得老郎主刚起兵那会儿喽!”
  徒单定哥掰着油乎乎的手指,“俺这次带来一万兵,听着唬人…可真正顶用的重甲铁骑,能上阵砍人脑袋的,满打满算,不到两猛安!剩下的那八猛安…”
  他鄙夷地撇嘴,“老的快入土,小的没断奶,病的病秧子,弱的站不稳!马?瘦得皮包骨!上了阵,也就他娘的能摇旗呐喊,壮个声势!真刀真枪干起来?跑得比兔子还快!”
  李成如遭雷击,浑身冰凉!他终于明白,白天入城那支雄壮的先头部队,原来就是仅有的两猛安!后续入城的,竟是如此不堪的乌合之众!他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颤声问:“若…若岳家军真个来犯…大驸马…当如何应战?”
  徒单定哥乜斜醉眼,满不在乎地挥手:“如何应战?好办!命俺那两个猛安的精兵,再带上你李将军的人马,出城去抵挡便是!本驸马…就坐在这天福殿里,与你李将军一同观战!若…若是不胜嘛…”
  他打个酒嗝,眼神迷离,“那便…那便与李将军一同退往河北!嘿嘿…俺这次来中原,就是奉了斡本和兀术的命,走个过扬!得欢乐处且欢乐,有钱财便求钱财!早点捞够本,风风光光回上京去享福,才是正经!谁耐烦在这鬼地方跟岳南蛮拼命?”他抓起酒碗,一饮而尽,仿佛庆祝自己的通透。
  李成呆呆地坐在那里,连最后一丝血色都从脸上褪尽。心,彻底沉入了冰冷的深渊。原来如此!什么救援?什么坐镇?不过是走个过扬!这徒单定哥,骨子里早已怯战畏死,只想捞足好处跑路!
  他徒单定哥是金国驸马,拍拍屁股还能回上京做他的富贵闲人。可他李成呢?一个背叛祖宗、引狼入室的汉人降将,在宋人眼中是十恶不赦的国贼,在金人眼中不过是条随时可弃的走狗!他一个中原汉人,去了那里,无根浮萍,寄人篱下,与流放何异?追随金人去那苦寒不毛之地?有何前程?
  “称孤道寡…做天王的福气…终究是镜花水月…” 李成心中哀嚎,巨大的悲凉和绝望几乎将他吞噬。他端起面前的酒碗,那浑浊的“酴醾香”此刻尝在嘴里,比黄连还要苦涩百倍。
  看着眼前徒单定哥放浪形骸的丑态,听着殿外呼啸而过的、带着早春寒意的夜风,李成只觉得这残破的天福殿,如同他此刻的心境,冰冷、空旷、死寂,看不到一丝光亮。
  “罢了…罢了…既无做天王的命,便只盼上苍开眼,护佑大金…不,是护佑我李成…能逃得一条性命罢…” 这念头一起,连他自己都觉得无比荒谬和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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