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势如破竹（三）

  马準调来的援兵也悍不畏死地填补着缺口，用血肉之躯阻挡着铁骑的深入。整个右翼阵地，每一息都有生命在消逝。
  宋军士卒展现出惊人的韧性，即使被冲散，也三五成群，用长枪捅刺马腹，用刀斧砍劈马腿，用血肉之躯迟滞着铁骑的肆虐！
  就在右翼阵地岌岌可危，完颜漫独化以为即将凿穿宋军阵列的关键时刻，一直在后方高处冷静观察战局的王万，眼中精光爆射！时机已到！
  “杨成！”王万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响起，“全军预备！给老子碾碎这些女真蛮子！吹号！全军反攻！”
  “呜——呜——呜——！”激昂的冲锋号角，撕裂了战扬上的血腥喧嚣！
  “破敌军！杀！”早已按捺多时，养精蓄锐的杨成，猛地拔出佩刀，向前狠狠一挥！他身后的传令兵奋力摇动令旗！
  “杀金狗！”积蓄已久的怒火与战意，如同火山般爆发！
  一千四百名岳家军精锐骑兵，在杨成的率领下，如同离弦之箭，又似决堤洪流，从侧后方朝着刚刚经历冲锋、队形散乱、正陷入与宋军步兵缠斗而无法迅速脱离的女真铁骑侧翼，发起了雷霆万钧的冲锋！
  杨成一马当先，他座下是一匹雄健的河西骏马，手中一杆点钢枪舞动如龙。他目光死死锁定了正在阵中狂呼酣战的完颜漫独化！
  “贼酋受死！”杨成怒吼，声震四野！他无视了侧面刺来的一支长矛，身体在马上一个灵巧的侧避，长枪如毒蛇出洞，闪电般刺向一名试图拦截他的女真骑士面门！
  那骑士举盾格挡，杨成手腕一抖，枪尖诡异地绕过盾牌边缘，噗嗤一声，精准地刺入其咽喉！鲜血狂喷，骑士哼都没哼一声便栽落马下。
  杨成毫不停留，战马四蹄腾空，直扑完颜漫独化！完颜漫独化刚用狼牙棒砸碎了一名宋军队将的头颅，忽觉侧面恶风不善，急忙回身格挡。当啷一声巨响！杨成的点钢枪狠狠砸在他的狼牙棒杆上，震得他双臂发麻！
  “小南蛮找死！”完颜漫独化又惊又怒，挥舞狼牙棒反手横扫，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杨成腰腹。
  杨成猛地一提缰绳，战马人立而起，铁蹄狠狠踹向完颜漫独化坐骑的头颅！那战马吃痛，惨嘶一声，向旁踉跄。杨成趁势一夹马腹，战马落地瞬间前冲，长枪如影随形，直刺完颜漫独化肋下空档！
  完颜漫独化惊出一身冷汗，狼狈地侧身闪避，锋利的枪尖擦着他的金漆山文甲划过，带起一溜刺目的火星！他还没稳住身形，杨成的第二枪又到了！这一枪更快更狠，直取其心窝！
  完颜漫独化亡魂皆冒，拼命扭身，枪尖噗嗤一声刺穿了他左臂的甲叶，透臂而出！剧痛让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
  “保护将军！”旁边的女真亲卫疯了一般扑上来。杨成只得抽枪回防，点钢枪舞成一团银光，将几名扑上来的亲卫刺落马下。但完颜漫独化也趁机在亲卫拼死掩护下，脱离战圈，向后败退。
  杨成统领的岳家军骑兵，此刻已如虎入羊群，狠狠楔入了女真铁骑混乱的侧后方！他们装备虽不如女真重骑，但胜在养精蓄锐，士气如虹，战术灵活。
  骑兵们三人一组，互相配合，远则用强弩攒射，近则用长枪突刺、马刀劈砍，专挑女真骑士甲胄连接处、战马要害下手！失去速度优势又陷入缠斗的重骑兵，面对灵活凶悍的岳家军轻骑，顿时陷入苦战，伤亡惨重。
  “漫独化郎君败了！”
  契丹、奚、渤海等仆从军，本就毫无战意，此刻见女真主子被击溃，主将受伤败退，又听闻城池已失，顿时士气崩溃，如同雪崩般溃散！他们再也不顾军令，掉头就跑，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全军！进击！”王万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拔出佩剑，向前奋力一挥！
  “杀！”憋屈已久的宋军步兵，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刘政的第一将、马準的第三将、苗宣带伤指挥的第四将，如同三股决堤的洪流，朝着溃败的金军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反冲锋！
  刀光闪烁，长枪如林，喊杀声直冲云霄！失去指挥和斗志的金军步骑，此刻完全沦为待宰羔羊，被岳家军分割、包围、歼灭！战扬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金军的哀嚎求饶声与宋军震天的喊杀声交织在一起。
  时间稍稍回溯。当王万主力在城南与完颜漫独化对峙，吸引其全部注意力时，李兴率领的左军第八将旧部数百精兵，如同鬼魅般潜行至郑州城西的密林边缘。
  郑州城西的西成门，果然如李兴所料，守备松懈。城头上的金兵哨探，注意力都被城南震天的杀声吸引过去，纷纷伸着脖子朝南张望，议论纷纷，猜测着战况。守门的百夫长是个渤海人，也显得心不在焉。
  “李太尉，时机到了！”一名原西京戍卒出身的队将低声对伏在草丛中的李兴道。
  李兴目光如鹰隼，死死盯着西成门，沉声道：“弓弩手准备，压制城头！敢死队，上！”
  数十名身手矫健、背负绳索飞钩和短兵刃的敢死队员，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窜出树林，借助城下沟壑残垣的掩护，迅速接近城墙。
  城头的金兵哨探终于发现了异常：“下面有人！敌袭！敌袭！”凄厉的警哨声响起。
  “放箭！”李兴厉喝！
  埋伏在树林边缘的宋军弓弩手立刻起身，一片箭雨泼向城头！几名探头探脑的金兵惨叫着中箭栽落。城头顿时一片混乱。
  趁此机会，敢死队员已冲到墙根下！嗖嗖嗖！数道带着铁爪的绳索被奋力抛上城头，牢牢勾住垛口！
  “上！”带队的队正低吼一声，率先口衔钢刀，抓住绳索，手脚并用，猿猴般向上攀爬！其他敢死队员紧随其后！
  “砍断绳子！快！”城头的金兵百夫长惊惶大叫，挥舞弯刀扑向绳索。一名宋军敢死队员刚爬上垛口，就被一名凶悍的女真兵一矛刺穿胸膛！
  但他临死前死死抱住对方，两人一同滚落城下！另一名敢死队员趁机翻上城头，手中短刀狠狠捅进一名金兵腹部！城头瞬间爆发了短促而惨烈的白刃战！
  “跟我杀下去！打开城门！”那名队正身中数刀，血染战袍，却如同疯虎般带着几名冲上城头的敢死队员，顺着马道向下冲杀！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城门洞！
  守卫城门的金兵试图结阵抵挡，但被这些悍不畏死的宋军敢死队员从背后和侧面冲杀，阵型大乱。队正浴血奋战，砍翻两名金兵，终于冲到巨大的门闩前！他奋力举起战斧，狠狠劈下！
  “咔嚓！”粗大的门闩应声而断！
  “开城门！”队正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随即被身后刺来的数支长矛贯穿，壮烈牺牲！
  “为队正报仇！”残余的敢死队员和后续攀爬上来的宋军，怒吼着合力推开沉重的城门！
  “杀进去！夺城！”早已在城外等候多时的李兴，看到城门洞开，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拔刀高呼！数百名左军第八将将士，如同出闸猛虎，呐喊着涌入西成门！
  城内的金兵守军本就不多，且多为老弱和仆从军，骤遭突袭，又见城门已破，宋军如潮水般涌入，顿时魂飞魄散，抵抗迅速瓦解。
  李兴指挥若定，迅速分兵抢占府库、粮仓、军营等要害，并派人在城中最高的钟鼓楼点燃了早已准备好的三堆熊熊狼烟！三道粗大的黑烟冲天而起，在春日的晴空中格外醒目！
  当城南鏖战正酣，完颜漫独化被杨成击伤败退，金军全面溃败之际，王万和鏖战中的将士们，都看到了郑州城中冲天而起的三道狼烟！
  “成了！李兴得手了！”王万浑身浴血，激动得声音发颤，“西城已破！郑州是我们的了！将士们！金贼败局已定！随我杀进城中，肃清残敌！”
  “万胜！万胜！万胜！”惊天动地的欢呼声响彻战扬！疲惫不堪的宋军将士，瞬间爆发出无穷的力量，追亡逐北，将残余的金军彻底击溃、歼灭或俘虏。
  女真铁骑除完颜漫独化带着不足四百残骑狼狈逃窜外，几乎全军覆没。契丹、奚、渤海等仆从军更是死伤狼藉，投降者不计其数。
  午时刚过，炽烈的阳光照耀着血腥的战扬。郑州城南的阜民门缓缓打开，吊桥放下。王万、杨成、苗宣、刘政等将领，率领着士气高昂、浑身浴血的破敌军将士，踏着金军的尸体和丢弃的旗帜、兵刃，昂首挺胸，列队进入郑州管城！
  城内，李兴早已率部肃清残敌，控制了局面。街道两旁，一些胆大的百姓悄悄打开门缝，看着这支衣甲染血却军容严整的宋军，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好奇，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期盼。
  王万策马行至州衙前，翻身下马。早有士卒将缴获的完颜漫独化将旗和郑州金军的大纛丢在他脚下。
  看着那残破的金狼旗，王万胸中豪情激荡。他转身，对着身后肃立的将士，也对着这座饱经蹂躏终于重回汉家怀抱的城池，朗声道：
  “传令！向王贵太尉行辕，向岳相公宣抚司，向襄阳行在陛下——报捷！我破敌军，于靖武二年春，克复郑州！斩首无算，俘获甚众！大宋万胜！陛下万岁！”
  “大宋万胜！陛下万岁！万岁！万岁！”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在郑州城的上空久久回荡，宣告着这座中原重镇，终于挣脱了金虏的枷锁，重新沐浴在汉家旌旗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