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支持

  深夜，训练场的灯光已经熄灭，只剩下清冷的月光洒在跑道上。罗建国穿着已经被汗水浸透的迷彩背心，机械地迈动着双腿。他的军靴踏在塑胶跑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汗水顺着他的太阳穴滑落，在下巴处汇聚成滴，最终砸在跑道上消失不见。他已经跑了二十三圈——他清楚地数着每一圈，仿佛这种计数能让他暂时忘记内心的煎熬。＂咳咳...＂一阵夜风袭来，罗建国被自己的汗水呛到，不得不放慢脚步。他的肺部火辣辣地疼，膝盖处的旧伤也开始隐隐作痛——
  但他不能停。只有这种肉体上的痛苦，才能稍稍压制住内心的挣扎。＂啪嗒＂，一颗汗珠滚进眼睛里，刺得他不得不闭上眼睛。就在这短暂的黑暗中，他仿佛又看到了儿子小军那天真无邪的眼睛。＂爸爸，你答应教我骑自行车的！＂孩子稚嫩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
  忽然，一阵不同于夜风的轻柔气流拂过他的面颊，伴随着若有若无的熟悉香气。罗建国猛地睁开眼睛，看到跑道尽头站着一个纤细的身影。月光如水，将那个身影勾勒出一道银边。
  ＂芳芳？＂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认不出来。
  刘芳芳穿着那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罗建国记得那是他们结婚三周年时他送的礼物。夜风撩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她手里捧着一个军绿色保温杯，杯口还冒着丝丝热气。
  ＂喝点热水吧。＂她向前走了几步，将杯子递到他面前。她的声音很轻，却在这万籁俱寂的夜里格外清晰，像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湖面。
  罗建国愣住了，伸出的手有些发抖。当他的指尖触碰到保温杯时，一股暖流瞬间从指尖传遍全身。
  ＂我...我还以为你.......。＂罗建国艰难地开口，喉结上下滚动。刘芳芳没有立即回答。她抬头望向远处，那里是家属区的方向，几盏零星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其中一扇亮着灯的窗户后面，就是他们的家，此刻婆婆正陪着熟睡的小军。
  ＂我想通了。＂刘芳芳深吸一口气，夜风带来她身上淡淡香气，＂你去吧，我和小军能行。＂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罗建国心中那道紧锁的门。他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扶住旁边的栏杆才能站稳。＂可是你...＂他急切地说。
  保温杯的热气氤氲上升，模糊了他的视线。透过这层薄雾，他看到妻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他熟悉的、带着小小狡黠的笑容。
  ＂我可以的。＂刘芳芳轻声说，伸手拂去他额头上将落未落的汗珠。
  罗建国感到胸口一阵发紧。＂芳芳，我...＂他的声音哽住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刘芳芳突然上前一步，将头靠在他汗湿的肩膀上。＂别说了，＂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迷彩服里，＂我都知道。＂
  罗建国再也控制不住，一把将妻子搂进怀里。她的身体那么瘦小，在他怀中微微发抖，像是秋风中一片即将飘落的叶子。他闻到她发间熟悉的味道。
  ＂只要你平安回来。＂刘芳芳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一定要平安回来。＂
  远处传来熄灯号的声音，悠长而辽远，在夜空中回荡。罗建国紧紧抱着妻子，感受着她的心跳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与自己的心跳渐渐同步。
  回到家时已是凌晨了分。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暖黄的光线温柔地笼罩着沙发上一堆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那是刘芳芳提前为他准备的换洗衣物。
  罗建国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打开台灯。昏黄的灯光下，书桌上摊开着一本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注意事项和物资清单。他的手指抚过那些字迹，认出有些是妻子的笔迹，有些则是母亲杨秀珍的。
  ＂还没整理完吗？＂刘芳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已经换上了家居服，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热水。
  罗建国摇摇头，指了指清单上几处空白：＂还差些高原必备药品，明天去医务室领。＂他接过热水，指尖碰到妻子微凉的手指，＂妈跟小军睡了吗？＂
  ＂嗯，你儿子睡前还问你呢。＂刘芳芳走到他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按摩，＂他说要给你一个惊喜，藏在枕头底下了。＂
  罗建国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对了，＂刘芳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书柜抽屉里拿出一个包装盒，＂我给你买了件保暖内衣，那个地区昼夜温差大。＂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我查了很多资料...那里冬天最冷能到零下三十度...＂
  罗建国注意到她眼下浓重的黑眼圈，心头一紧。这段时间她一定熬夜查了很多资料，却只字不提自己的担忧。他拉过妻子的手，发现她指尖冰凉，掌心却有些潮湿。
  ＂芳芳，等我回来...＂他刚开口就被妻子打断了。
  ＂别说这种话。＂刘芳芳挤出一个微笑，眼角的细纹在台灯下显得格外温柔，＂我和小军等你回家，这就够了。＂她俯身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别熬太晚，明天还要去队里报到。＂
  罗建国点点头，目送妻子离开书房。门关上的瞬间，他长舒一口气，仰头靠在椅背上。书桌上的全家福在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他拿起相框，拇指轻轻抚过妻子和儿子的笑脸。相框背面贴着一个小纸条，上面是刘芳芳娟秀的字迹：＂无论多远，家永远是你的方向。＂
  第二天清晨，罗建国比平时早起了一小时。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正准备去厨房做早餐，却闻到一阵熟悉的香味。推开厨房门，他看到母亲杨秀珍正在灶台前忙碌，锅里煎着金黄的荷包蛋。
  ＂妈，您怎么这么早？＂罗建国有些惊讶。杨秀珍头也不回，手中的锅铲利落地翻动着鸡蛋：＂人老了，睡不着。＂她关小火，转身从蒸锅里取出几个热气腾腾的馒头，＂坐下吃吧，芳芳昨晚熬夜了，让她多睡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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