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斯内普番外14

  死亡……多么诱人的解脱。

  他甚至能感受到冰冷的湖水和绝望的黑暗包裹自己的感觉。与其在这炼狱般的痛苦中苟延残喘，不如就此沉沦，追随少年的脚步而去……

  可是……他害怕。

  害怕少年在彼岸会用那双纯净依旧却盛满悲伤的墨色眼眸望着他，责备他的无能。

  害怕自己这双沾满间接血腥与污秽的手，会玷污了少年纯粹的灵魂。

  更害怕……连死亡都无法指引他找到艾文的踪迹，让他在永恒的虚无中，继续承受无尽的找寻与绝望……

  死亡真的能见到想要见到的人吗？连梅林也无法给他答案。

  邓布利多再次找到了他。

  带来的是将他强行钉在活人世界的唯一枷锁——伏地魔没有死。

  那个预言尚未终结。那个失去父母的孩子，哈利.波特，将是未来的关键。

  “保护那个孩子，西弗勒斯。帮助他……真正打败伏地魔。”邓布利多的声音疲惫而沉重，“这或许是……我们能选择的……唯一的赎罪方式。”

  “我们失去了太多太多了，那些英雄……艾文，不能白白死去。”

  赎……罪？

  他空洞的黑眸里，映不出任何光亮。

  这个词像一座冰冷的、望不到顶的巨山，轰然压在了他早已坍塌的废墟之上。他活着，不是为了希望，不是为了未来，仅仅是为了……赎罪。用余生，去偿还那份永远无法偿还的血债。

  …………

  时间，对于一具行尸走肉而言，失去了所有意义。

  他回到了霍格沃茨，成了那个人人畏惧、黑袍翻滚、眼神冰冷的魔药课教授。

  他机械地教书，用毒液般的评语批改着糟糕透顶的作业，在阴冷的地下教室里熬制着一锅锅效果卓绝却也苦涩无比的魔药。

  在所有人眼中，他似乎“恢复”了正常，甚至比以前更加“正常”——如同一块被彻底冰封的顽石，再无情绪的波澜。

  他很“正常”。

  只是储藏室里生死水的消耗速度快得惊人。

  只是那面能映照内心最深渴望的厄里斯魔镜从此常驻在他的宿舍。

  只是每个夜晚坠入的梦魇里，不再是少年明媚的笑脸，而是他蜷缩在黑暗中无声抽搐、血肉模糊的场景……而他总是在梦里疯狂地想要冲过去，想要拯救他，却永远被无形的屏障阻隔，永远……慢了一步。

  为此，他在深夜用铁链将自己牢牢锁住。

  但每个清晨醒来，裸露的手臂和胸前，总会多出几道新鲜的、深可见骨的抓痕——那是潜意识里被痛苦折磨的灵魂，在睡梦中徒劳挣扎的证据。

  他总是在梦中差一点就抓住他了……却永远，差那么一点……

  他常常独自登上霍格沃茨最高的塔楼，如同一个幽灵般伫立在阴影里。

  从这里望去，城堡、场地、黑湖……整个校园都浸染着少年留下的痕迹。阳光下的每一块砖石，每一片草地，仿佛都残留着艾文的欢声笑语。

  即使是在漫长的假期，他也固执地留在城堡，拒绝离开。唯有在这里，在熟悉的场景里，那些关于少年的幻觉才最为清晰、鲜活……

  成群的白鸽扑棱着翅膀掠过蓝天，带来自由的假象。

  送信的猫头鹰忙碌地穿梭在塔楼之间，传递着别人的温情。

  操场上传来学生们无忧无虑的嬉闹与尖叫，远处的黑湖边，依偎着窃窃私语的情侣……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鲜活、美好、生机勃勃，充满了希望和未来。

  而他，像一个被阳光诅咒的黑暗生物，将自己牢牢禁锢在冰冷的石柱投下的阴影里，贪婪又绝望地凝望着那片近在咫尺、却永远无法再触及的温暖光芒。

  只有当铅灰色的云层彻底遮蔽太阳，将世界拖入短暂的昏暗时，他才敢像一个胆怯的窃贼，小心翼翼地迈出阴影一步。

  他沉默地站在高塔边缘，呼啸的狂风猛烈撕扯着他宽大的黑袍，将它鼓荡成一面绝望的、孤独的旗帜，又如同折翼垂死的黑色巨鸟。

  脚下，是诱人的虚空。

  他低头凝视着遥远的地面，冰冷的石砖在视线里旋转、放大……一种强烈的、几乎无法抗拒的渴望在心底如毒藤疯长——跳下去吧……

  跳下去……就解脱了……

  他真的一天……都不想再等了……

  “……”

  但他攥紧了冰冷的石栏。骨节因用力而惨白。他不能跳。

  目光被下方温室旁那片小小的花圃死死攫住。那里，几株金灿灿的向日葵，正顽强地抬着头，努力追逐着云层缝隙里偶尔漏下的、吝啬的阳光。那么明媚，那么温暖，那么生机盎然……就像少年曾经的模样。

  他怕。

  怕自己肮脏污浊的鲜血，会玷污了那圣洁金黄的花瓣。

  更怕……背负着血债与罪孽的自己，没有资格……去彼岸寻找那个纯净如阳光的少年。

  因为，就在那段如同疯魔般翻遍少年所有遗物、试图抓住最后一丝气息的日子里，他在一本艾文常翻的旧诗集扉页上，看到了熟悉的笔迹留下的笔记：

  「向日葵——沉默的爱。」?

  记忆的潮水轰然冲破了闸门！

  那个午后，阳光正好。

  少年捧着一本厚厚的植物图鉴，指着向日葵灿烂的图片，眼睛亮晶晶地问他：

  “你知道向日葵的花语是什么吗，西弗？”

  “什么？”他当时正埋头于一本艰涩的魔药书，回答得心不在焉。

  “是沉默的爱呀，西弗。”少年的声音带着笑意，温柔又坚定地宣布。

  沉默的爱。?

  少年喜欢的，从来都不是象征纯洁却冰冷的奥洛斯玫瑰。

  他爱的，是这永远追逐阳光、至死方休的向日葵。

  那是他笨拙而真挚的告白，是他小心翼翼捧出的、毫无保留的真心！

  而他，年少愚钝的他，竟然……竟然直到此刻，直到永远失去之后，才真正读懂这份沉默的爱语！

  他孤独地站在塔顶，慢慢地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一个幻影。

  拥抱他此生的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