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斯内普番外13

  “现在……现在你告诉我……” 他踉跄一步，仿佛支撑身体的骨骼瞬间被抽走，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疯魔的、绝望到极致的笑容，“他死了？连……连一块尸骨都没有留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凄厉得如同夜枭的悲鸣。

  “西弗勒斯，”邓布利多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一向挺拔的脊背微微佝偻，半月形镜片后的蓝眼睛里充满了深刻的疲惫与无能为力的哀伤，“人应该……往前看。艾文他……绝不会希望看到你这样的。”

  “他是一个英雄。” 老校长的声音很低，却像一口沉重的钟，敲在斯内普早已破碎的心上。

  “英……雄？”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空洞的、嗬嗬的抽气声。

  他脸上残留着泪痕和扭曲的笑容，眼神却是一片死寂的荒芜。

  多么可笑啊……一个连尸骨都找不到的“英雄”。真正的英雄无声无息地死在了最黑暗的角落，而他这个苟活的“叛徒”、懦夫和瞎子，却披着“功臣”的外衣站在这里……

  他该笑谁？

  笑自己竟天真地相信了邓布利多的承诺？

  笑自己迟钝愚蠢到连少年正在替他赴死都毫无察觉？

  还是笑自己那天……那天抱着满信箱的信件和那条柔软的围巾，像个傻瓜一样幻想着未来，满心欢喜地计划着道歉与告白……而与此同时，就在同一片天空下，他深爱的少年却在另一个绝望的牢笼里忍受着难以想象的折磨，在极致的痛苦中无声无息地熄灭？

  少年……再也听不到他的道歉了。

  再也……听不到那句迟到了整个漫长青春的“我爱你”了。

  “嗬……嗬嗬……” 喉咙里猛地涌上一股滚烫的腥甜！他甚至来不及反应，一大口鲜血如同压抑已久的岩浆，猛地从他口中喷溅而出，星星点点地洒落在光洁的地板上，也染红了他胸前破旧的黑袍。

  就在这被鲜血模糊的视线和撕裂心肺的痛苦中，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为什么那天马尔福庄园里，卢修斯会用那样复杂难言的目光注视他，说出那句“羡慕他”的谜语！

  为什么雷古勒斯·布莱克，那个比他还小的食死徒，会用那样刻骨仇恨的眼神死死盯着他！

  原来……

  从始至终，他才是被小心翼翼保护在身后的那一个。

  用艾文·莱瑟特鲜活的生命，用他承受的非人折磨，用他尸骨无存的悲惨结局……换来的，他西弗勒斯·斯内普……苟且偷生的机会！！

  “……”

  “……对不起，西弗勒斯。”邓布利多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苍老和无力。他看着地上刺目的血迹和眼前摇摇欲坠的男人，嘴唇蠕动着，最终，所有的解释和安慰都显得苍白可笑。

  他只能颓然地深陷在扶手椅中，仿佛被无形的重担压垮，黯淡的目光低垂着，既是对着眼前濒临崩溃的男人，也是对着那个早已逝去的、勇敢而温柔的少年灵魂，重复着那无力的忏悔：“对不起……”

  …………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冲出霍格沃茨的。

  再次站在马尔福庄园冰冷华丽的大门前时，他浑身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如同从地狱归来的复仇恶鬼。

  无视纳西莎惊恐的尖叫和家养小精灵的阻拦，他像一道黑色的飓风席卷而入，冰冷的魔杖尖端带着死亡的气息，死死抵住了刚从书房走出的卢修斯·马尔福的咽喉！

  “西弗勒斯，”卢修斯苍白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虚伪的、优雅的假笑，只是灰蓝色的眼底深处，清晰地掠过一丝疲惫和……苦涩。“如此失态的拜访，所为何事？”

  “他在哪里？”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腥味。

  卢修斯的目光扫过他布满血丝、濒临疯狂的眼睛，嘴角那抹假笑似乎僵硬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甚至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嘲弄：“何必明知故问？你……不是已经从伟大校长那里，得知‘英雄’的结局了吗？”

  “是他哭着……不，或许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的时候……跪着求我和雷古勒斯，绝不能让你知道真相。你应该感到庆幸，西弗勒斯。若非他的‘保护’，你以为……你能活到胜利的今天？”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精准地刺入他千疮百孔的心脏。

  “黑魔王每天都要亲自对他施放钻心咒，”卢修斯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看着他在冰冷的地板上抽搐、哀嚎……直到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后来……”他顿了顿，灰蓝的眼瞳里终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他大概是觉得不够有趣，开始命令手下……每天从艾文身上切下一块新鲜的肉，去喂他那条宝贝蟒蛇纳吉尼……”

  卢修斯的脸色惨白如纸，麻木地继续道，“一天又一天……等到最后雷古勒斯看不下去，给了他一个痛快的时候……艾文身上……已经没有多少完好的地方了。”

  “够了！！！” 他在内心疯狂嘶吼，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只能发出破碎的、嗬嗬的抽气声。

  大脑根本无法阻止那些地狱般的画面在眼前循环播放——少年痛苦蜷缩的身躯、无声的哀嚎、血肉被剥离的恐怖景象……每一帧都在凌迟着他的神经。

  他灵魂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撕扯成了亿万片碎片，每一片碎屑都浸透了绝望和艾文破碎的真心！

  “雷古勒斯，”卢修斯轻轻推开顶在咽喉的魔杖，仿佛那只是孩童的玩具，“他带着艾文仅存的……遗体，想找个地方安葬。可惜，黑魔王察觉了端倪……他也死了，死在了没人知道的地方。带着艾文一起消失了。”

  他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袖口，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万钧的重压砸在他的心口，“所以你看，西弗勒斯……你现在连给他立一块墓碑……都做不到。”

  “真可悲啊。”

  “……” 他张着嘴，像一条离水的鱼，徒劳地翕动着嘴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前的世界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只剩下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黑暗。

  他失去了支撑的力量，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重重地、狼狈地跌倒在地毯上，蜷缩起身体，像一头濒死的、在泥泞中徒劳挣扎的困兽。

  他好恨……

  恨邓布利多的违约和无能。

  恨马尔福的冷血和精明。

  恨黑魔王的残忍和疯狂。

  恨雷古勒斯最后的“仁慈”。

  但最恨的……却是他自己……

  这个愚蠢、懦弱、迟钝、无能……害死了唯一爱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