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为什么错的是我？

  后台灯光偏暗，直播画面从化妆间的电视屏幕缓缓滚动，一身素灰色礼服的林婉初，乖巧地站在李瑾玥身侧，神情清冷拘谨，不争不抢，却有种让人不敢忽视的存在感。
  苏孝宁原本只是随意一瞥，但下一秒，整个人就像被定住了。
  那女孩站姿挺直，双眼低垂，似乎还在努力适应闪光灯的频率。她没有太多镜头感，却不失从容，像极了——
  像极了李瑾玥刚出道那年，第一次跟他站在红毯上的模样。
  甚至连那双手，紧紧攥着礼裙裙摆的细节，也一模一样。
  工作人员小心地瞥他一眼，试探着说：“好像……有点像李小姐早期的风格？”
  苏孝宁没说话，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像？
  哪里是“像”这么简单？
  分明是精心模仿。
  那气质、那神情、连走路时不经意的侧颌角度，都像是对当年的李瑾玥一比一复刻。
  更何况——她站在谁身边？
  是李瑾玥。
  是她亲手把这个“复制品”送上镁光灯的中心位。
  他指尖微颤，喉结滚了下去，心底某个角落莫名泛起荒凉。
  “她这是什么意思？”他看似冷静地低声问。
  助理犹豫一下，小声说：“可能是想捧新人……或者，也许是想给自己塑个新人设？”
  “新人设？”苏孝宁轻笑一声，像听到了什么荒唐笑话，缓缓抬眼，目光带着刀锋般的冷意，“她那点手段，太拙劣了。”
  “找个替身，演复刻版的自己，她以为这样就能忘了我？”
  他语气冷漠到极致，仿佛讽刺，也仿佛在给自己找台阶。
  但助理听得出，他这句“忘了我”，没有一点胜者的姿态，反倒更像是一种失控后的破碎自嘲。
  屏幕里画面继续推进。
  李瑾玥被媒体簇拥着，一言不发，只抬手轻轻护住了身侧的林婉初。动作很自然，很温柔，却极有镜头感。
  那是一种只属于她的光。
  不是天生的——是无数个夜晚从“她是谁”到“她就是李瑾玥”中熬出来的光。
  苏孝宁盯着画面，目光复杂地眯起。
  镜头突然切近，林婉初对她轻声说了句什么，他听不清，却记得当年红毯上也有一幕类似场景。
  那时他问李瑾玥：“你怕不怕？”
  她摇头，回他一句：“只要你在，我就不怕。”
  如今角色调换，她成了那个被依靠的“你”。
  可她的“你”已不再是他了。
  助理望着他低沉的神情，小声补刀般问道：“您还想回应吗？网上已经有‘李瑾玥新恋情曝光’的猜测了。”
  苏孝宁盯着屏幕几秒，冷笑，“回应？她擅长的，不就是‘扮演’吗？”
  “既然她选了舞台，我就让她演到底。”
  他转身，神情彻底沉了下去。
  可没人知道，那一瞬间，他心里忽然生出个荒唐的念头：
  ——明明最早把她捧上舞台的人，是他。
  ——明明是她最早模仿着他的喜欢活过来的人。
  ——可现在，像错的，倒成了他。
  晚风将发布会后台的窗帘轻轻拂起一角，苏孝宁坐在妆台前，面前的镜子却映不出他的眼神。他双肘撑膝，指尖交叠，掌心微凉。那一条条新闻推送仍在手机屏幕上弹出，标题耸动——
  【“昔日影后携新人亮相，气质神似本尊”】
  【“李瑾玥捧新宠？评论区炸了！”】
  【“她终于走出过去，开始新人生？”】
  【“她忘了他，他还活在旧剧本里”】
  他一动不动地盯着最后一条，屏幕自动熄灭，又亮起，最终彻底黑了下去。
  仿佛那句“她忘了他”，也从所有人的嘴里、笔下、键盘上，一字一句掐进他耳膜。
  “苏老师，”化妆师小声提醒，“导演问您状态怎么样，后面还有一场重要的对手戏。”
  他没应声，只缓缓站起，语气沉冷，“我状态一向很好。”
  化妆师不敢多说，却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镜子里那张脸沉得像是罩了一层冷雾，眼底的红血丝醒目而压抑。
  苏孝宁走进摄影棚时，正好碰上隔壁场景组在放映一段回顾片，演员训练用的老素材——他无意间瞥了一眼，下一秒身体几乎僵住。
  那是《月影长歌》初版试镜片段。
  李瑾玥穿着一袭最简单的蓝白连衣裙，在空无一物的布景前，对着镜头试演那句——“你若在，我便安。”
  他记得那年导演说：“这女孩气息清透，像月光下的水。”
  也记得他在片场背词时，她悄悄躲在一边做笔记，怕拖他后腿。
  那时的李瑾玥，不会迎合，不懂取巧。只有一股倔劲，和一双试图读懂世界的眼。
  “卡。”导演的喊声将他拽回现实。
  苏孝宁转头，沈庄颜站在不远处，正微笑看着他：“你是不是，又想起她了？”
  他皱了皱眉，没回答。
  沈庄颜上前一步，语气低缓：“你每次失神，都是因为她。”
  “你不愿意承认，但你知道你还没放下。”
  苏孝宁看着她，眼神幽深，“你想说什么？”
  沈庄颜抿唇：“我可以成为那个人。”
  “我可以演得像她，甚至更懂你。”
  “她不会再回来了，可我在你身边。”
  这一番话，她说得极轻极缓，却像投进水里的石子，泛起一圈圈涟漪，直击他早已失衡的心绪。
  苏孝宁沉默。
  他不是不懂这话的意思。也不是没察觉沈庄颜这些日子的试探与靠近。
  只是此刻，面对这个愿意模仿另一个女人来贴近自己的人，他忽然说不出一句拒绝。
  或许在某个瞬间，他竟真的有点想让她“模仿”下去。
  模仿一个，他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可这不是爱情。
  这只是病态的自我欺骗。
  苏孝宁收回视线，低声开口：“你永远都不是她。”
  “也不要试图成为她。”
  “我已经厌倦了那种……假装活在过去的感觉。”
  他说完这句话，走进灯光之下。
  可背影，却比来时更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