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她的剧组

  盛夏初伏，窗外热浪翻涌，李瑾玥却坐在冷气充足的会议室里，盯着投影幕上一帧帧林婉初的试镜片段，眉心微皱，却迟迟不发一言。
  她成立导演工作室已经整整四个月，前期选角、剧本打磨、投资协调，她亲力亲为，没让任何一家媒体沾边。她不是没有资源，而是选择将这份“开始”当作真正的“重来”，从幕后重构自己想守护的艺术——不再依附、不再消费情感，也不必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林婉初，是她第一个签下的演员。
  不靠营销，不做流量，空白履历、清澈眼神、稳定台词，干净得像她初出茅庐时的自己。
  “你确定她是最佳人选？”制片人翻着资料，有些犹疑，“从样片来看，她演技不错，可没有上过热搜，也没有固定粉丝群。你知道，现在的剧——”
  “我知道，”李瑾玥打断了他，语气不重，却带着一如既往的坚定，“但这部戏，不需要靠热搜。”
  制片人悻悻一笑：“你啊，还是那副清高脾气。行，既然你定了，我就去谈预算。只是——”他顿了顿，眼神意味深长，“你知不知道，有营销团队已经在打她的‘外貌标签’了？”
  李瑾玥眉头一跳。
  “说她长得像谁？”她声音低下去，却已隐隐带了冷意。
  “还用问？当然是你早年的那几部戏，什么《夏日烟火》《不说再见》里清冷挂的造型。角度一比对，还真有几分神似。”
  制片人摊手，“我劝过，但团队说，这是‘无形的情怀滤镜’，不用买热搜就自带流量，你懂吧？”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转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喧嚣的人流。阳光从指缝间透入，她却觉得掌心发凉。
  林婉初像她——这是一种营销？还是一种拷问？
  她想起初次见林婉初时，那女孩穿着素白衬衫，站在摄影棚中央，紧张却从不低头。她演了一场雨夜离家出走的戏，哭到哽咽，却始终不忘和镜头对视。
  那一刻，她就认定了这个人。
  不是因为像谁，而是因为“不像任何人”。
  “通知公关组，”她回头对助理吩咐，“所有宣传文案，即日起不得再出现‘像我’这种说法。”
  “但……”助理迟疑道，“热度已经起来了，不借这个点，很难转化。”
  “那就不转。”她冷冷打断，目光一寸寸冻结，“谁说，我的剧就必须靠旧人的影子活着？”
  空气凝滞，助理噤若寒蝉。
  可李瑾玥却忽然收回目光，坐回桌前，重新点开林婉初那段试镜视频，音量调高。
  她听着屏幕里的声音，那女孩在雨中哭着说：
  “我只是想找一个不会背叛我的地方。”
  像极了当年的她。
  可她很清楚——这不是模仿，而是一种“共鸣”。
  只可惜，世界总喜欢用比较和标签，把真实踩在流量下。
  而她，要亲手把那个泥淖，清理干净。
  哪怕……再一次被误解。
  李瑾玥一向懂得，自己的沉默不代表舆论会停下来。
  就在她取消“相似营销”的第二天，林婉初的采访视频便莫名其妙登上了热搜第四，标题醒目得像一把刀：“李瑾玥导演新宠？‘清冷挂’女演员接棒旧爱角色！”
  底下一众评论铺天盖地而来——
  【李瑾玥这是找了个复制版自己来弥补遗憾吗？】
  【别说，还真有点像……尤其是那个下巴线条。】
  【我愿称林婉初为清冷2.0，瑾玥好会挑人！】
  【等等，这不是她以前和苏孝宁演过的剧本设定吗？角色都对得上。】
  她坐在办公室里，望着电脑屏幕上不断跳动的评论通知，唇线绷得极直。
  林婉初推门而入，神情怯怯地把手机递给她，“导演……我没有接受采访，也没同意曝光照片，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她语气温柔，望着女孩泛红的眼眶，语气平静得像水，“不是你的问题。”
  林婉初咬唇低头，小声问：“那要不要澄清一下？”
  “如果你现在澄清，”李瑾玥缓缓合上电脑，视线定在她脸上，“外界只会觉得你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轻轻叹了口气：“我们要做的不是解释，而是用成品，堵住所有人的嘴。”
  “可是……”林婉初低声道，“如果他们一直说我是‘她的替身’怎么办？”
  空气再次沉默。
  李瑾玥眼神略沉，似是想起了什么。
  曾几何时，她也是被人拿来比较的人。
  “像谁，不重要。”她缓缓起身，走到林婉初面前，将手轻轻搭在女孩肩上，“重要的是，有没有人，愿意让你做你自己。”
  林婉初愣住，眼圈泛红，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
  那一刻，她像看见了过去的自己。那个站在镁光灯背后，被说“靠脸”“靠关系”“靠苏孝宁捧起来”的李瑾玥。每一句话、每一条评论，都是匕首，但她咬着牙，一刀一刀往回剜，才剜出了自己的名字。
  她不想让林婉初重复自己走过的那些冤路。
  “你只管演好戏，剩下的，我来处理。”她轻声道。
  正说着，手机忽然亮了。
  是助理发来的媒体邀约截图：
  【今晚7点，电影节红毯发布会，《落雪留白》将由李瑾玥携主演林婉初出席。】
  她盯着那行字几秒，眉尾微动：“行程没变？”
  “对，按之前计划走。”
  李瑾玥沉默片刻，冷静地打出一行回复：“通知造型组，不要刻意模仿‘清冷风’，她就是她。”
  她不介意林婉初有几分神似自己。
  但她绝不允许——她的剧组、她的舞台，成为旧情的翻版剧本。
  当晚七点，红毯亮灯。
  林婉初穿着素灰礼裙，发丝盘起，不施浓妆，站在李瑾玥身边，一步步走上聚光灯下。
  灯光一照，台下惊呼一片。
  苏孝宁就在屏幕前，看着直播。
  那女孩太像曾经的她——可她的神态，却又完全不是。
  像是旧影重现，也像是故人已逝。
  而他知道，那不是她。
  但所有网友、媒体、粉丝，全都在刷屏：
  【她终于也替换了一个人。】
  【轮到李瑾玥，也开始找“替身”了吗？】
  苏孝宁握着手机，手指泛白，唇角冷到极致。
  那一刻，误会重新引爆。
  而李瑾玥站在镁光灯下，看着屏幕里弹幕刷屏的那句话：
  【她走出了他，也替代了他。】
  她忽然笑了。
  不是释怀。
  是讽刺。
  他们从来都没懂她。
  而她，也终于彻底放下，连解释的兴趣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