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信任是原罪

  【你到底删视频是什么意思？心虚了吗？】
  【那支纪录片根本就不是“被剪”，你们是炒作吧？】
  【你发的时候义正词严，现在突然删，是不是被告了？】
  【苏孝宁好令人失望……】
  他缓缓地，打下一句话。
  【每个人都在演，我不想再配合了。】
  这一句，像钉子一样砸在网络上。
  不到五分钟，评论区瞬间爆炸。
  【他疯了！】
  【什么意思？是在说江临洲？还是李瑾玥？】
  【他不想配合谁？是谁在导演这场戏？】
  【疯得太突然……有谁能站出来解释一下吗？】
  无数网友开始疯狂解读，有人剪辑他过往的采访片段，有人去翻旧料，有人甚至翻出他三年前落选金戏奖时一夜暴瘦的照片，说：
  【他早就开始失控了，只是没人看出来。】
  可苏孝宁没有再看任何回复。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一旁，整个人窝在舞蹈镜前的黑暗里，像一具还未从角色中走出的空壳。
  他忽然想起一句台词，是他曾经拍过的一场戏里，角色崩溃大哭时说的：
  “我愿意信你，可你从不把信任给我看。”
  那一刻，他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这么痛。
  不是因为她有错。
  而是——她没给他选择的权利。
  她没问他能不能扛，就已经安排好了他扛下去的模样。
  排练厅的灯光已经熄了。
  凌晨四点，整座大楼陷入沉沉的黑暗，只有安保走廊尽头亮着一盏应急灯，像濒死的星光一样微弱。
  苏孝宁靠在镜子前，身体已经麻木，脑袋空白地搁在冰凉的玻璃上，双眼没有焦距。
  他的手机静静躺在地上，屏幕一片黑，静音状态下连来电震动都没有。
  评论、热搜、私信、工作群、资本会议……他统统不再管了。
  他删掉了微博App，关了微信推送，把所有通知全部静音，像一个终于脱轨的旅人，连终点也不想看了。
  从发布“她的声音”，到删除视频，再到今天的“拒绝配合”，短短三天，他像是从顶峰坠入深渊，所有人都在围观他“疯”的过程，却没人问一句：
  你，是不是累了？
  “苏老师，我们直播准备连线了。”
  “苏哥，品牌那边希望你发一条澄清声明。”
  “你不能现在停下来啊，再忍一忍就好了。”
  忍？
  他忍了五年了。
  忍她被误解，忍自己不插手，忍着装没看到，忍着别回应。
  可结果呢？
  他一直以为只要他最后站出来，她就会选择他，会信他。
  可她还是没选。
  忽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陌生来电，备注为“未知号码”。
  苏孝宁原本不打算接。
  可那一刻，不知为何，他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
  那边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是我。”
  李瑾玥。
  这一声太轻，轻到几乎像从回忆里飘出来的幻觉。
  苏孝宁没出声，呼吸却一瞬间乱了。
  她隔着话筒，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又像什么都没说，只缓缓吐出一句：
  “我刚看到你发的那条消息。”
  “‘每个人都在演，我不想再配合了。’”
  “你是不是……很恨我？”
  这句话，如同落针，在他耳膜深处泛出细碎的刺痛。
  他想说没有，想说我只是太累了。
  可他张了张嘴，嗓子发紧，却发不出一个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她仿佛明白了他的沉默，于是更轻地开口：
  “你信我吗？”
  苏孝宁喉头一震。
  这句话来得太迟，迟到得像是结尾才补上的台词，可偏偏是他最想听到的那一句。
  他紧紧握着手机，骨节泛白，过了很久，才低声说：
  “……我不知道了。”
  这不是责怪，也不是愤怒。
  这是一个人终于被推到崩溃边缘时，唯一能保留的坦诚。
  她在那边也沉默了。
  风声透过听筒传来，像是在某个空旷的天台上，她独自站着。
  然后，她低声说：
  “对不起。”
  “我怕你撑不住，也怕你动情，也怕你……真的看清了我之后，后悔替我做的那些事。”
  “所以我没说。”
  “但我从来没有，不信你。”
  她的声音不再那么平稳了，带着一点哽咽的颤。
  “你说得对，我没有给你选择的权利。是我在赌，是我……自私。”
  “但你知道吗？”
  “我赌你不是工具。”
  “我赌你，会主动。”
  “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你自己。”
  电话那头，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咽下所有情绪。
  “我一直都知道你会发那个视频。”
  “我只是不敢告诉你，我早就把那七秒的原版备份……传给了一个第三方媒体。”
  “我不是在利用你。”
  “我是……想看一次，你替我争。”
  苏孝宁闭上眼，眼角终于渗出一滴无声的泪水。
  不是哭，是太累了。
  是终于在这场猜忌、误解、冷暴力的折磨中，听到了那一点——他拼尽全力去相信的“解释”。
  她还在等他。
  哪怕等的方式残忍、笨拙、让人痛苦。
  哪怕她没有说过一句“我选你”。
  可她——从未背弃。
  “我听见了。”
  苏孝宁低声道，声音哑得像是从嗓子深处刮出来的，“你说的，我都听见了。”
  “但我现在……还撑不住。”
  “所以你能不能……等我一会儿。”
  电话那头，传来她极轻极轻的一声“嗯”。
  “我等你。”
  这一次，不是剧本。
  是她亲口说的。
  是她亲口许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