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深夜风起

  “她被执行了。”
  助理把那封法院公告放在桌面，语气带着试探。
  苏孝宁盯着那行冷冰冰的红字良久，眉心微皱，最终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知道了。”
  可指节，已悄然泛白。
  李瑾玥，真的一无所有了。
  广告代言毁约，影视合作终止，如今连赔偿金都压在身上，连她那点仅剩的尊严也在众目睽睽下被碾碎。
  他本以为，这一切过去了。
  他本以为，所有关于她的情绪，早该随着那场跳楼、那封澄清失败的长文，一并沉进泥沼。
  可为什么，当他看到江临洲那场高调的发布会——“我会替她还清这笔官司”——时，心口却猛地抽了一下？
  那个曾被自己一句句否定到崩溃的女孩，现在站在别人身后，哪怕什么都不说，也比当年追在他身后解释时，更像个“人”。
  “他要是懂她的一半，也不会用钱把她架到风口。”苏孝宁嗓音冷冷的，却藏不住压抑的火气。
  助理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外界早已认定了新剧的官宣CP是“真情对标”，宋清清直播时还哭得梨花带雨，说着“谢谢你肯选我”，瞬间洗白成“天选白月光”。
  可他知道，那不是“选”。
  是被推着走，是被资本裹挟，是一步步退让的结果。
  他配合了这场局，但他从未心甘情愿。
  而如今，江临洲的出现，让这场本该偃旗息鼓的情感战，又开始血雨腥风。
  “她是不是搬到环城南路了？”
  “是的，租了一间旧屋，好像是在写剧本。”助理答得小心。
  他没说出第二句——那套屋子条件极差，前几天下雨还漏了水。
  苏孝宁没吭声，只默默穿上外套，一言不发地离开。
  夜风刺骨，他车停在街角，灯光昏黄，透过斑驳的玻璃能看见屋内微弱的光。她还醒着，趴在书桌前，好像在翻什么资料。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冲进去，质问她为什么不接受江临洲的资助、为什么在最难的时候还要硬撑。
  可脚步，始终停在门外。
  她的肩膀一颤，好像刚刚哭过，抬头的时候揉了揉眼睛，却还是重新提笔。
  窗帘轻轻掀动一角，他的心却如被刀割。
  原来，不是所有坚持都能换来理解。
  他最终没有敲门，只从外套口袋里，抽出一封信。
  信很薄，只有一句话：
  ——“你要是真的恨我，就别再回头。”
  他轻轻放下，转身离去。
  身后屋内，仍亮着一盏灯，没人知道那封信曾短暂停留。
  而他脚步越走越远，风中，没人看见他眼角那一滴，没落下的泪。
  凌晨三点，窗外风声猎猎，李瑾玥伏在桌前，指尖颤着写下剧本最后一幕。
  她写着写着，泪水突然落了下来，砸在稿纸上，晕开一圈褪色的墨。
  不知是困意上头，还是神经早已被折磨至极限，她竟恍惚听见有人靠近门口的脚步声——轻微，却熟悉得像是从记忆深处爬出的回音。
  她快步走到门前，拉开，却空无一人。
  门槛下，静静躺着一封信，未署名，却熟悉得令人指尖颤抖。
  李瑾玥没有立即拆开。
  她只是站在风里，望着漆黑的街道，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一刻，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是解释，还是原谅？
  是他的一句“我错了”，还是一句“你别再等了”。
  她缓缓坐回屋里，目光落在桌上那封信。
  白纸黑字，只一句话：
  “你要是真的恨我，就别再回头。”
  她眼眶一热，笑出了声。
  多讽刺啊。
  她恨他吗？
  她想过无数次自己该恨，恨他在全网逼她至死的时候冷眼旁观，恨他明明知道真相却依然选择站在对立面，甚至恨他现在还以为她靠近江临洲，是在“找新靠山”。
  可她真的做不到恨。
  哪怕她早就被毁得体无完肤，哪怕现在所有人都在等她崩溃。
  她打开电脑，准备写一封公开声明，为自己、也为他澄清那些谣言。
  可就在刚敲出第一行字时，页面弹出一个提示窗口：
  “该账号已被封禁，原因：违反平台内容审核规范。”
  她愣了几秒。
  微博、公号、小站……她所有可以发声的地方，竟全线封锁。
  她就像一只被捂住嘴巴的鸟，在自认为可以呐喊的时候，被现实生生掐断了最后一丝气息。
  李瑾玥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江临洲那边发来一条信息：【我知道你想独自撑下去，但你没必要这样咬牙硬扛。】
  她没有回。
  关掉手机，她重新拾起那封信，轻轻折好，收进抽屉最底层。
  她不想恨他，也恨不起来。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们之间，再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哪怕哪天真相大白，她也已经输光了所有筹码。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天际的第一抹晨光，喃喃道：
  “你说……你来过我门前，那为什么，又不肯再往前一步？”
  风起，窗帘轻摆。
  而她的眼角，那一滴泪，终于落下。
  落在夜色中，也落在这段爱情的尽头。